叔父徐化愚失忆之后,在省城喧嚣的大街上如同一叶孤舟,在生活的汪洋中继续漂泊流浪。生存的困境如跗骨之蛆般紧紧纠缠着他。渴了,他只能俯下身去,饮用路边阴沟里那浑浊腐臭的脏水;饿了,便在街头巷尾仔细翻寻,拾取残羹剩饭来勉强果腹。生活的苦难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将他彻底吞噬,却始终未能磨灭他对生存那炽热的渴望。

  命运的转折常常在不经意间悄然来临。直至某一日,他终因身体极度孱弱而病倒,直直地昏厥于马路中央。当他坠入黑暗深渊之时,一位好心的女人宛如从天而降的天使,将他收留。这位善良的女子,后来成了与徐化愚相伴一生的妻子。

  这位女子,也就是婶子,家境极为贫寒。为了维持生计,她只能在街边摆个地摊,靠售卖“油炸臭豆腐”艰难糊口。“油炸臭豆腐”,乃是省城一道闻名遐迩、家喻户晓的特色小吃,其历史可追溯至一千多年前。它魅力独具,外焦内嫩的口感令人赞不绝口。闻起来臭,吃起来香,一旦入口,却能让人品尝到异常鲜美的滋味,形成一种奇妙的味觉反差。

  相传,当年乾隆皇帝巡游至此,偶然品尝到这道小吃后,赞不绝口,还特意要求地方政府每年将其作为贡品上呈,更是亲笔题词“臭名远扬”,以表达对这道美食的高度赞誉。而婶母,正是“油炸臭豆腐”这门独特手艺的唯一传人。

  在那个知识产权保护意识尚十分淡薄的年代,大街上售卖“油炸臭豆腐”的摊位比比皆是,但无论从色泽、香气还是口感而言,没有一家能与婶母炸制的臭豆腐相媲美。每当婶母的摊位前飘出那股独特的香气,总能引得路人驻足,令人垂涎三尺。

  后来,徐化愚与婶子喜结连理,从此,“油炸臭豆腐”的生意便交由徐化愚打理。徐化愚虽初涉此道,但凭借着对生活的热忱和对家人的责任感,用心经营着这个小小的摊点。

  一日,阳光洒落在热闹的大街上,徐化愚如往常一样熟练地摆好地摊,支起炉灶,将一锅油烧得滚烫。这时,从远处缓缓走来几个搬运工人。他们拉着一辆满载重物的平板车,脚步略显沉重,但眼神中透露出对美食的期待。他们将平板车稳稳停在炉灶旁,便匆匆围了过来。

  “好香啊!”一个身材矮小的四川工人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乡音,“快炸吧,我们吃饱了还要赶路呢!”徐化愚默不作声,脸上挂着朴实的微笑,拿起一块臭豆腐,缓缓放入油锅中。随着“吱啦”一声清脆的声响,油锅里瞬间腾起一股青烟,油炸臭豆腐那浓郁的香味更加肆意地飘散开来,直钻几个搬运工人的鼻腔,让他们馋涎欲滴,纷纷吞咽着口水。

  就这样,徐化愚专注地炸着臭豆腐,炸好一块,搬运工人们就迫不及待地吃一块。忙碌的时光总是飞逝而过,大半天过去,到了结账的时候,一场争执却突然爆发。

  徐化愚坚持道:“我炸了十块。”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小个子工人却皱着眉头,一脸狡黠地说:“我们只吃了九块。”徐化愚一听,顿时急了,提高音量道:“那一块让狗吃了。”小个子工人一听,立刻不满地大声嚷道:“你怎么骂人呢?”徐化愚赶忙解释:“我没有骂人,我骂狗呢!”双方各执一词,情绪愈发激动,说着说着,便开始拉扯起来。

  小个子四川人一听徐化愚骂狗,顿时恼羞成怒。或许是想起了曾经被地主老财侮辱的穷苦岁月,心中的怒火如火山般喷发。他大声吼道:“狗是能随便骂的吗?”话音刚落,便挥起拳头,狠狠打了下来。这一拳,起初他只用了五成力。

  然而,徐化愚身高足有一米七八,不仅当过兵、打过仗,还拥有丰富的格斗经验。在他眼中,小个子的拳头根本不值一提,这种轻视的神情,无疑像一把火,彻底激怒了对方。小个子人虽身材矮小,但力大无穷,且是个练家子,拳脚功夫十分了得。原本只用五成力的拳头,在看到徐化愚轻视的表情后,他气不打一处来,中途突然变招,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全力向徐化愚袭来。这一拳若是结结实实地击中,徐化愚至少半个月都无法起身。

  徐化愚察觉到小个子的动怒,心中一惊,知道这一拳非同小可,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迅速向后退去,脚步灵活而敏捷,左手巧妙地拨开小个子的手臂,化解了对方的攻势,紧接着,右手一个迅猛的冲拳,直击小个子的胸部。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都是出于本能,未经过丝毫的深思熟虑。这也说明,尽管徐化愚失忆,忘记了许多事情,但身体的条件反射功能却依旧正常。

  这一拳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小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蜡黄,身体摇晃着连退数步,五脏六腑仿佛被翻江倒海一般,难受至极。他忍不住“哇”的一声,将刚吃下的臭豆腐尽数吐出。

  “摘开!”几个搬运工人见状,齐声吆喝着,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抱住徐化愚。他们有的抱住徐化愚的腿,有的搂住他的腰,嘴里喊着拉开,手上却暗暗使劲,明显是在拉偏架。只听他们喊着“一、二、三”,合力将徐化愚掀翻在地。

  小个子缓过神来,见兄弟们已将徐化愚制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箭步冲上去,骑在徐化愚身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徐化愚被几个人紧紧控制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小个子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小个子打完后,拍拍手,带着几个搬运工人扬长而去,只留下徐化愚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

  徐化愚苏醒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妻子满眼含泪,忧愁地望着他,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叹息。徐化愚心中一阵愧疚,想要安慰她,说自己并无大碍,但肿胀的下巴让他难以开口,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他努力想要起身,却感觉身体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处关节都传来剧烈的酸痛,让他无可奈何。

  就这样,徐化愚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饱受病痛的折磨,苦不堪言。原本红红火火的生意,也因此被迫中断。

  一个月后,徐化愚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心中的怒火如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拎起一把菜刀,怒气冲冲地向搬运公司冲去。此时,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个子和那帮搬运工人,与他们算清这笔账,即便是拼了老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当他赶到搬运公司,在满院四处寻觅,却未能找到小个子和那些劳力的身影。失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在他满心沮丧之时,有人告知他:“别白费力气了,小个子回四川老家去了。”徐化愚满怀失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问道:“那其他人呢?”对方回答:“他们也走了,小个子的老婆生了孩子,其他几人也准备结婚,都不回来了。”

  徐化愚长叹一声,他知道这些人是怕他纠缠、报复才纷纷躲得远远的。“真是懦夫!”他愤愤不平地骂道,却也只能拎着菜刀,悻悻然地回了家。

  经过这次围殴事件,仿佛是命运冥冥之中的安排,徐化愚的失忆症竟奇迹般地痊愈了。他怀着对故乡的眷恋,带着婶子回到了阔别已久的老家。然而,岁月流转并未磨灭他心中那股炽热的爱国热血,它依旧在胸膛中汹涌澎湃。

  不久之后,徐化愚毅然决然地再次返回部队,投身到抗日战争那弥漫着烽火硝烟的战场。在枪林弹雨、硝烟弥漫的前线,他奋勇杀敌,如同一头无畏的雄狮,冲锋陷阵。直至再次受伤致残……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深刻诠释了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与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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