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里的秧歌

　　小时候的活动天地，就是从家到几里地之外的市集，但已经足够了。那时县城里最繁华的地方是靠近电影院的那条街，姐姐常带着我们几个小孩去那个叫小桥的地方，那里有最好吃的最好看的。

　　记得出了家门沿着大道往北走上二三里路就到了，远远的，听到锣鼓喧天，脚步就开始加快了，走得全身都汗涔涔的，等到了地方，只见扭秧歌的和看秧歌的大队人马早已经把电影院和小桥之间的那条路填得水泄不通了。听着震人心魄的鼓罄声，小孩子就兴奋起来，抢着挤进人山人海的围观群众，跑到包围圈的最里面，期待近距离地看高跷秧歌表演。那一身戏服装扮的孙猴子、猪八戒和白骨精是一组故事，那赶着驮着姑娘的黑驴和赶着驴子的老汉、还有脸上拍着白色油彩脑后扎着翘辫子的傻小子画着夸张红脸蛋、手拿长长的烟袋锅的老媒婆是又一组故事，记得，每走一圈都会人仰驴翻的老汉船，最让人捧腹大笑的是那只会耍赖皮、自己不起来别人也扶不起的会踢套尥蹶子的黑毛驴，它们配合着短促欢乐的唢呐，摇头晃脑神态可掬样子至今还留在我的记忆里。

　　表演的大都是四大名著、经典戏曲或神话传说里的故事，有男扮女装的，也有女扮男装的，各个打扮得惟妙惟肖，妆画得丝毫也不逊色于现代化妆师。西游记的人物我最熟悉的，红楼梦里的是二姐最熟悉的，她告诉我们哪个是宝玉黛玉，哪个是刘姥姥。还有白蛇传，天仙配等等戏剧人物大概都能认得一二。戏服和装扮还有表演者的动作神态至今仿佛还历历在目。孩子们尤其喜欢孙悟空，他手拿金箍棒，头戴紧箍咒，一身猴皮，一副毛脸，一双毛手一会儿抓抓腋窝一会挠挠大腿，一会儿又手搭凉棚，最会到小孩子面前耍起金箍棒，简直和后来电视剧里的猴子一模一样。猪八戒的大肚皮和大耳朵常是孩子们最爱去摸的地方。每当他扛着大钉耙，嘴巴笑着和小孩子们玩互动时，孩子们就特别好奇他的橡胶道具后的真面目。唐僧的袈裟是很多孩子们都想借穿的宝贝。

　　看完秧歌往家走，一人手里都多了几串红彤彤的山楂糖葫芦，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的那些秧歌，锣鼓点渐渐远去了，心里还沉浸在秧歌队的热烈气氛中。没踩过高跷的孩子们大多开始琢磨自己做一副高跷在家玩。许多小男孩常会找来一根长树棍儿，让大人用刀和砂纸打磨光滑，当做金箍棒，学着孙悟空的样子耍起来。而女孩子则更喜欢那些小姐装扮的人物，纷纷缠着姐姐的描眉画眼，擦胭脂抹粉……直到今天想起来，每一幕都还那么鲜活生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最有意思的事是自己做高跷，记得那时的高跷一般都在一米左右，踩高跷的人穿上戏服，戴好头饰，化妆打扮一番。坐在装着乐器家伙的货车上捆绑好高跷，高跷上钉着一个可以踩的横木，那是表演者放脚的位置，上面高出一截木板，配合长长的绑带，用来把脚和腿固定住。做好这一切准备以后，他们就要出场了，在上面做各种动作，甩起袖子，十字步是最基础的，花样式蹦跳，互相打趣逗哏，甚至在冰上也能行走自如，让人好不羡慕。于是就开始自己动手做高跷了。找几块木头、钉子，锯条，动手去做。做出来了之后几个孩子互相扶着在院子里玩，大人不喊吃饭才不愿进屋来呢。那时的小孩子一到过年，真像一群快乐的小妖精。

　　小时候过年，是大人们忙着做好吃的，是孩子们忙着做好玩的，是现在的孩子想象不到的快乐，是一幕幕留在记忆里的原汁原味的老电影，是任何物质财富也无法代替的精神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