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世通言·吕大郎还金完骨肉》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江南常州府无锡县东门外,住着吕家三兄弟。长兄吕玉娶妻王氏,育有一子喜儿。喜儿六岁逛庙会时走失,四处寻找,始终没有音讯。吕玉放不下孩子,借了银子外出经商,一边谋生,一边寻访儿子的下落。他在外辗转多年,又染上重病困在山西旅店,整整三年没能往家中寄信。

  病愈之后,吕玉动身返乡,途经陈留县如厕,捡到一个青布包裹,里面装着二百多两白银。他没有起贪念,守在原地等候失主,等了一整天,也不见人前来。当晚投宿旅店,他偶遇徽州来的陈姓粮商,闲谈之中得知,此人五天前恰好在陈留的厕所丢失了这笔银两。吕玉核对布包的样式,确认正是他遗失的财物,便全数归还。陈商人又惊又喜,执意分一部分银子酬谢,吕玉婉言谢绝,分文不取。

  二人结伴同行到扬州,陈商人设宴款待吕玉。席间听说吕玉苦苦寻找失散七年的儿子喜儿,他便说起自己多年前买下一个男孩,名字也叫喜儿,如今十三岁,正在自家学堂读书,愿意把孩子交还吕玉。不多时男孩被唤来,吕玉仔细打量,孩子左眉角那道幼时摔伤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见。追问身世,男孩依稀记得父亲名叫吕玉,家在无锡城外,小时候逛庙会被人拐走,卖到陈家。父子当场相认,抱在一起痛哭。陈商人感念吕玉拾金不昧,又提出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喜儿。

  第二天吕玉父子辞别陈家,陈商人赠给他们二十两银子。船行不远,江上忽然翻了船,落水之人在水里呼救。吕玉当即许诺,谁能把落水的人全部救起,这二十两银子就作为酬谢。两岸百姓争相下水救人,落水之人全都脱险。吕玉把银子分给施救的众人,却在获救的人群里看见了三弟吕珍。

  吕玉连忙把三弟扶上船,吕珍见到兄长,又惊又急,告诉他家里的变故。吕玉长久没有音讯,乡里纷纷传言他已经病死在山西,吕宝前去打探,回来也说大哥已经离世。王氏无奈换上孝服,暗自悲伤。吕宝却心生歹念,打算逼迫大嫂改嫁,从中赚取彩礼。王氏不肯依从,坚持让吕珍再去山西核实消息,吕珍这才上路,谁知半路遇上翻船落水。吕玉听罢,心中焦急,催促船家连夜赶回无锡。

  家中这边,吕宝欠下赌债,私下把王氏许给一名江西商人,约定黄昏抬轿来抢人,只认头戴孝髻的女子。他只吩咐妻子杨氏劝说王氏,却没有讲清认人的标记。杨氏同情嫂嫂,却不敢违逆丈夫,直到黄昏才把这件事告诉王氏。王氏又惊又怕,假意顺从,推说改嫁不宜戴孝髻,和杨氏互换发髻,自己换上常服,把孝髻给了杨氏。

  没多久,花轿到了门前,来人认准孝髻,不由分说把杨氏抬走了。吕宝本想靠卖掉嫂嫂得利,到头来反倒弄丢了自己的妻子。第二天吕宝还在盘算另寻买家,吕玉、吕珍带着喜儿踏进家门,吕宝羞愧难当,从后门逃走。

  王氏见到丈夫和失而复得的儿子,悲喜交加,把昨夜的变故一一说出。吕玉感慨,如果当初贪图那二百两白银,便不会和儿子重逢;倘若舍不得拿出银子救人,也就遇不到三弟,不会及时知晓家中祸事。吕宝一心作恶,算计别人,最后自食恶果,正应了“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的道理。 诗云:本意还金兼得子,立心卖嫂反输妻。世间惟在天工巧,善恶分明不可欺(摘编自冯梦龙《警世通言·吕大郎还金完骨肉》)。

  读完这篇故事,我心生感触。这一则民间旧话,用一家人跌宕起伏的遭遇,道出了“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的道理。

  看重德行、愿意行善,是我们民族长久传承下来的道德底色,一代代人都认同这样的准则。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可这份对是非善恶的坚守,一直延续下来。吕玉不贪意外之财,才有了和失散七年的儿子重逢的机缘;他肯出钱救人,又恰巧救下自家弟弟,及时阻止了家里的祸事。反观吕宝,一心算计大嫂,为钱财不择手段,最后算计落空,反倒赔上妻子。故事用这一正一反两个人的经历,把是非因果鲜活地展现在读者眼前。

  行善,就是做有益于旁人、有益于世道的事;作恶,就是为一己私利损害他人,败坏风气。行善得来的回馈,作恶招致的后果,往往体现在两个层面。有的落在实处,是看得见的得失,就像文中吕玉、吕宝各自迎来的结局。也有的藏在人心与公论之中,是世人的评价,是世道的褒贬。放到今天,这份准则依旧适用。见义勇为的人,会得到表彰、敬重,收获旁人发自内心的感激;而触犯法律、损人利己之人,会受到法律的惩处,被众人所不齿。人人守善戒恶,社会才能安稳平和。

  因果的显现,未必都在当下,有早有晚,却很难长久遮蔽。历史之中,也有一时善恶颠倒的时刻。岳飞一心保家卫国,立下大功,却蒙冤遇害;秦桧勾结奸佞,构陷忠良,一时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可时间会给出公允的评判。岳飞的事迹被代代传诵,后人修祠立庙,长久怀念,他的名字永远留在史册之中。秦桧的恶行,也被世人牢牢记住,铁像长跪于岳墓之前,千百年受人唾骂。历史不会永久埋没真相,公道自在人心。忠臣义士会被后世铭记,奸邪小人,终究要留下千古骂名,这是历经岁月检验的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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