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长着一双滴溜转的圆眼睛,出来进去总是仰着脸的苏梦醒,才三十六岁,就跟李金武经历过两次婚变。第二次离婚后还没等李金武答应复婚,她就给他俩的亲生儿子李通当陪读保姆了。李金武答应的条件是:每月给梦醒一万元工资。     

       尽管梦醒不真心想和李金武离婚,她的父亲苏老前和母亲艾金银也都不愿意闺女离开李家这有钱的户。可是李金武就是不提复婚,首先急坏了儿子李通。于是乎,李通这个浑小子“审时度势”,就把馊主意鬼点子,都投放在他家的长辈们身上了。

       梦醒和李金武第一次离婚,是李通六岁那年。那时候李金武成天啥也不干,只知道啃他爸爸的老。他爸爸李壮自己有个建筑队。家有钱,村里不安分的女人们,自然会来搭扯不安分的李金武。邻居小媳妇楼台就经常给李金武发微信:过来玩啊,我寂寞了,你过来玩吧!两个人日夜在一起聊天,一来二去就熟悉了,熟悉了就黏糊在一起上了床。这种事哪能瞒得住梦醒那双滴溜转的探照灯般的圆眼珠啊,不过他也没有啥高招,就是拿离婚来威胁李金武。李金武正愿意离婚,可是父亲李壮和母亲李氏死活不同意。他们夫妇都说:你离婚,孩子李通咋办呢?谁管他呀?李金武连哭带嚎地说:“这个仰头老婆心眼不好,到处白话我坏话,把我说得一分钱不值。她就知道钱,她认钱不认人。她总是这样小瞧我,再跟她过下去,我就要得抑郁症了,我的胃病就会发展成胃癌。”李壮夫妇心疼儿子,心里盘算着,要不就离了吧。这样长期下去,儿子真得了抑郁症咋办?等到梦醒又来闹离婚时,李氏便沉着脸警告说:“总想离婚,离婚你会后悔的。”

      梦醒双眼一抿,圆眼睛一下变长了,脖子往上一拽,脸使劲仰了仰,拔起腰板,挺起胸脯,冷笑一声,“还不见得谁后悔呢!”

        李氏马上斩钉截铁,“那就依你!”

       是梦醒先提出的离婚,她只能接受李家提出的条件:苏梦醒净身出户,李通不用她抚养,留在李家;也不欢迎她看孩子。   

       从民政局办完离婚手续出来,梦醒马上回了娘家。


      二

      苏老前和艾金银是一对老财迷,李金武家这么有钱的户,女儿苏梦醒竟不跟着了,真让他们老两口生气,也让他们在村里没脸见人。苏老前从年轻时就是个穷小子,二十多岁的时候,因偷村里扬水站的电机被判刑八年,到现在他们老两口还是只会种几亩地,所以一直还是穷户。苏老前和艾金银总是这样认为:受穷受怕了的人家,谁愿意女儿离开有钱的人家呢,就是受点委屈也得忍着。你不是得活着吗,穷闺女还想要四置吗?

      没过几天梦醒的婆家就把话捎了过来,说是六岁的李通天天想妈妈,总是哭着闹着找妈妈。他不吃饭,不去学前班,也不出去玩了。梦醒一听,一颗心马上悬起来,一对圆眼珠,睁得更圆了。但是她只耸了耸鼻子,干脆地说了一句:“有志气有本事的就给我送来。”

       苏老前马上说,你不会自个去看吗?艾金银也赶紧说,难道你就不想孩子吗?梦醒耸鼻子皱眉:“那个家我还可以去吗?我没法去了。”苏老前马上说,你把孩子接过来,你咋管呢?艾金银紧接着说,把他弄来,你嫂子乐意吗?

       梦醒好像早已胸有成竹,她坚定地说:“孩子我自个养着。跟他住在县城他自个儿楼里去,谁也不打扰。”

       苏家正在争吵着,李壮和李氏开着奥迪来了。说是接梦醒回家去,还说我们的孙子不能总没有妈呀。

      苏老前马上说,是你们不要我们梦醒的。你们不是不清楚,再说一个儿媳妇又得二十万。

      艾金银赶紧抢着说,反正你们得给我们找回面子来。我们梦醒跟你们去也可以,这回就等于你们再说一个儿媳妇,彩礼一分钱也不能少。跟再说一个媳妇一样,你们再拿二十万。

      李壮沉吟了一下,说:“好办,好办,为了我们孙子,钱不成问题。”

       梦醒眼珠滴溜溜转着,她心里立刻拿定老大主意,只见她嘴动了动,却一言没发。等她拿到二十万后,才提出那个在别人看来,非常重要的,在她看来无关紧要的条件:复婚可以复婚,李金武必须跟那个叫楼台的小媳妇断绝来往。李金武马上大大咧咧的,嬉皮笑脸地解释说:“嗨嗨,我早就给她五万块钱打发了。”又冷笑着补了一句:“不就是钱的事吗?”

       梦醒没说啥,一双圆珠依然滴溜溜地转着却深邃的不见底,那里分明是深藏着无限的玄机。梦醒想,啥话别说了,说话要算数。明天去跟李金武复婚去。

      李金武心事重重地开着轿车四圈把梦醒从民政局拉回家。

        不过,那存有二十万彩礼的银行卡,他李金武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尽管那是他人生中又一次给梦醒的二十万。

       那是人家苏梦醒的私有财产,他不想去问。再说,在他这个建筑队老板眼里,那二十万不叫钱儿。他心里这样想着,嘴角早瞥到耳根上去了。


       三

       打着闹着,堵着棒着,梦醒和李金武过到了李通十六七岁。这些年,李壮也老了许多,就慢慢地把建筑队的事儿交给李金武打理,李金武还是有他父亲的基因,几年就掌握了建筑行业的基本业务。能耐大了,事业也就做大起来,豪车开着到处钻,品牌衣服穿着到处招摇,哪个穷汉妻不羡慕啊!县城有一个风华正茂又风骚的女子,笑嘻嘻地找到李金武说:哥哥,我叫百合,没有工作。目前没有男人,一个人不容易,求你帮忙。你们建筑队干装修不?我这有百十平方米的旧楼想装修一下。

       李金武一眼看上了百合,不等她说完,就连连说:干、干干,你的楼在啥地方?百合也看透了李金武的心思,她不等装修开工就把李金武领到家,好酒好菜招待,不久李金武就住到百合家来,两人开始同居。李金武长期几个月不回家,就连过年也不回来。梦醒判断,他肯定又有外遇了。她通过闺蜜们打听到了,李金武在百合家长住呢。

        大年初一,梦醒带着一米七五高的儿子李通,在百合家找到了李金武。梦醒根本没有生气,她心平气和地对百合说:“我知道你们俩好上了。反正李金武也不喜欢我。我成全你们俩。”百合一看梦醒这么好说话,她一时马虎,就承认了自己和李金武的不正当关系,还面带愧疚地说:“感谢通情达理的姐姐!”等她看到梦醒在给她录像,知道后悔也来不及了,就傻愣愣地望着李金武,手不停地捻着衣角,不知所措。

       李金武满心地埋怨百合,可也不敢说她半个不字。

       梦醒双眼继续滴溜溜转着,一耸鼻子,双手把李通往李金武面前一推,“你儿子都看见了,都听见了;我这还有录像,法院见吧!”

       法院的审判结果:李金武县城的一栋楼房全归梦醒,建筑队的财产给她一半,家里的存款有她一半。儿子李通留在李家,全归李金武抚养。

       苏老前和艾金银喜出望外:发财了发财了。这第二回离,可不同第一回了。梦醒这孩子可是真的成熟了呀!


      四

      苏家老两口高兴之余,当然没忘记发愁。自己的生活拮据早已习惯,可是女儿的终身大事咋办呀!三十六七岁的人啦,总不能老单着吧。苏家早听说人家李金武长期住在县城百合那儿,给百合装修楼房几十万元的花销,李金武一分钱没要,更让苏家绝望的是,人家百合和李金武已经有了亲生的女儿

       苏老前骑自行车到人多的小卖铺去打听,人们都说没听说,不知道;艾金银也托娘家的人到李金武的村子打听,人家也说没听说,不知道。苏家老两口彻底绝望地想:咱们梦醒这辈子回不到李家了,他李家有多少钱,跟咱们半点关系也没有。苏老前老两口又想:梦醒在县城打零工,人脉挺广的,找个相当不错的主不成难事。

       苏家老两口对外边的人和事啥也不知道,就在村里的单身男孩身上打主意。村里足有二三十条光棍汉,包括没结过婚的童男子和结过婚离异的主儿。艾金银脑子里开始放录像:对门的小刚三十七岁,比梦醒大一岁,在县城有楼房,在附近小厂打零工,虽然是个童男子,一个月六七千块钱,可是厂子还总是停工,一个月经常干不了二十天。更让人烦气的是,他还一天抽一盒烟,都是十几块钱一盒的。不穷抽也抽穷了呀!不行,不能跟着他。前街的小峰三十六岁,和梦醒同年同岁,还比她小一个月,可是没等他继续往下想,就自己给自己的想法一手按了下去。小峰也不行,他不但在县城和城镇没有楼,他父母还没有养老保险,他妈妈六十多岁了,大风湿病走不了路,有了孩子谁给看着?不都是我的事吗?我可不想看孩子。艾金银喜欢童男子,她把村里没结过婚的小单身汉们,一家一家地考虑,考虑得脑瓜子疼,最后得出结论,对苏老前说:“都是穷光蛋,一个也不合适。”

       苏老前提示着,那就不行在离过婚的男的里面考虑考虑吗?主要是有钱的,前头有个孩子也不怕。

       不行不行,你想让咱闺女去当后妈呀?

       后妈咋着?他家有钱就中。

       娶过去不得再生个孩子吗?再生个孩子,一家子俩孩子谁养得起呀?就是养得起,一窝俩孩子,不是一针下线的,你想让咱闺女一辈子不省心吗?

       苏老前在脚地上来回晃悠着,厚着脸皮说,我看还是回李金武家合适,他也不见得不愿意要咱闺女。有个李通,咱闺女可是他亲妈呀!

苏家老两口天天猫在屋里给闺女考虑新主儿。日夜愁眉苦脸,吃不下饭,越来越不敢出屋见人。


      五

      正是中伏季节,日头天天瞪着大珠子,街上的水泥路都可以把鸡蛋烤熟。苏家老两口没有空调,宁可热着,白天也不开吊扇;中午实在热急眼了,就把它打开享受享受,豁出糟践钱也不出门见人。

       这天晚上终于来了一阵凉风。艾金银走到门口,只见她的儿媳妇悄悄地走进院子,神神兮兮地走近老婆婆,小声说着:李通考上了县三中,人人都知道李金武和百合有了孩子,可他俩还没有结婚证,你们不知道吧?艾金银心里一阵热乎,别看儿媳妇平时总欺负我们老两口,有正经事还是惦着呀!她小声插了一句 :“你是说梦醒回婆家还有戏?”

     “我不知道,让梦醒自己考虑。”儿媳妇没有好腔调地说,“现在外面有俩钱儿的男人都多坏呀,我怕日子长了,梦醒靠不住走歪道了,给苏家丢脸。”不等话音落,她就甩手走了。


      六

      真是想吃冰来雹子。

      第二天李壮夫妇就托人把话传给苏家老两口,说是李通考上的三中,学习环境不好,住校有坏学生捣乱,打算给他在学校附近租房,打算找个陪读保姆,料理日常。问问梦醒和孩子的姥姥姥爷咋想的。

       其实苏家已经明白了,李家是想让梦醒给李通当陪读保姆去。

       苏家老两口商量几句,就马上给梦醒打过电话去:他们家和咱们家都是一个意思,明面上说是为了孩子,实际上也是为了孩子。孩子有个亲妈守着,多好呀;你就是到别人家,也不见得混好啊。二老说得跑题了,梦醒不乐意听他俩废话,马上说,知道了呀,那也不能马上答应。她还告诉父母,“李金武早把话传给我了,咱们能轻饶他吗?”她越说越激动,在电话里大声吼着,“我又不是只为了孩子活着的,经过这些年的事儿,我早清醒了。”最后她还狠狠地说,“让他们自己来找我,我苏梦醒自有办法的!”

       李壮夫妇没敢直接找梦醒,因为他们听李金武说过,李金武已经直接找过梦醒,被梦醒无情拒绝。

       经过是这样的:李金武来到梦醒的住处,嬉笑着说:李通离不开妈呀,他上高中要找个陪读的。他说非用他妈妈你不可。

       梦醒不答应,她说孩子判给你们了,我管不着。你们乐意雇谁就雇谁去,你李家的门口给我多少钱我也不去。

       李金武哭丧着脸说,那要是没有你陪读,儿子有情绪不好好学习咋办呢?

       梦醒笑了笑,慢悠悠地说,“李通真得那么需要我?”

       李金武马上把话跟上来:“儿子总是说,找陪读保姆,我妈妈最好,别人我不用。你看咋办吧!”

       梦醒沉脸皱着眉,眼珠转着,“那我也不去。他将来肯定随他爹,一个忘恩负义的货!”

       李金武走后,梦醒早把电话打给了准高中生李通,娘儿俩配合得当,李金武对付不了他俩。


      七

       李壮接到李通打来的电话:我妈不想给我陪读,请你二老求求我姥姥和我姥爷,让他们做我妈妈的工作。李壮夫妇嘬牙花子了,这工作可咋做?苏家就喜欢钱,吭别人钱,狠着呢!这回可得花小钱办大事了。苏前他们老两口一辈子没出过门,领他们出去溜达溜达,省钱又可以哄他们乐呵。李壮把自己的想法打电话告诉给李通。不一会儿李通回话说:我妈妈说了,那得派专车去,跟团去他们腿脚不方便。

       没过几天,李壮夫妇真的开着一辆奥迪来接苏前老两口。艾金银没去,她说家里离不开人,让苏老前跟你们去吧。

       整整在外面转悠了七天七宿,苏老前回到家,不等别人问就在门口大声嚷嚷,去过鸭绿江,看过断桥,从长白山天池杀过来,又到呼伦贝尔,过张家口,凉快着呢。他举着一盒大中华,给身边的人豪爽地撒着,说话说得嘴角起了白沫,鼻涕拉拉着,那还没有来得及脱下的白色的衬衫,早落上了一疙瘩一块的“凉粉”了,他也顾不得擦,也顾不上摸了。打电话,打,把平时在一块闲聊的伙伴们都叫来。我有酒,有前几年李金武给买的一千块钱一瓶的好酒,还有亲家李壮来时,给我带来的牛羊肉。园子里有黄瓜、豆角,还有葫芦、窝瓜。一个聊友笑着说,黄瓜、豆角是炒菜,牛羊肉是涮着吃的。苏老前一愣,那就上小铺割块猪肉,咱们炒菜儿啤酒。苏老前老两口虽然都吭出了一身汗,但大话已经说出去了,就真的办了一大桌酒席,聊友们不客气,都大大咧咧地喝了起来。

       苏老前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喝着喝着就掉泪了。他从半截腰冒出半句话来,“梦醒又有戏啦!”

       艾金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苏老前又含含糊糊地蹦出两句话来,“先让朋友们高兴高兴;再让那些吃醋的人好好地生生气,他们眼热去吧!”


       八

       其实人家李金武根本就没有提过和梦醒复婚的事,只是想让她给儿子李通去当陪读保姆。

      漫长的暑假开始了,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李金武让李通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去住,李通却早就搬到他妈妈苏梦醒的楼房里住了。

       是梦醒把李通叫来的,她怕儿子玩电脑玩疯了,不好生吃饭,不好好睡觉,又怕他到街上去玩,跟坏孩子们学坏了。梦醒一天三顿饭,稀的干的,做的可齐全了。

        李金武知道了儿子在梦醒那住,一颗悬着的心就放了下去。

        眼看快开学了,李金武频繁来和梦醒谈儿子要雇她当陪读保姆的事儿,可是都被梦醒拒绝了。

       李通知道妈妈梦醒乐意给自己当陪读保姆,也知道妈妈就是想难为难为爸爸李金武。

       这天李金武又到梦醒家来了,不等他开口,李通先说话了:“我妈想当医工去,还想考证当月嫂去。这两个工作都是每月万八千的收入。”

        李金武呆呆地看着儿子,好像在说,是你们娘俩商量好的吧,苏梦醒她都不认字,还考得了月嫂?

         梦醒就在跟前,她低着头,沉着脸,短发已经养长,变成了打到屁股蛋下的马尾巴,那黑黑的尾巴就在大红褂子的后耷拉着呢。李金武虽然不敢正看梦醒,但他眼睛一扫一扫地也看清了的,他心里想着,她还描了淡淡的眉?她也不是好打扮的女人呀,咋变了?莫不是真想当月嫂去了?李通用别人陪读可就大不方便了,用谁也不如他妈妈。他心里一阵慌乱,脱口说,“你真不想管儿子了吗?”

       梦醒眼珠慢悠悠地转着,慢悠悠地说:“孩子不是归你了吗?我也得活着呀!”

       李金武马上说,“妈妈给我当陪读,收入就少了。”

     “少给不了啊!”李金武一张期盼的脸,看着梦醒,梦醒慢悠悠地笑着,把长尾巴拿到胸前摆弄着不说话。

       李通瞪着爸爸李武的脸,抢着说,“少给不了,你到底想给多少?”

      “六七千行不?”

         李通大声说,“不行,我妈干医工一个月八九千,月嫂一个月一万多。你又不是没有钱!”

       “八九千还不行吗?”李金武补了一句,“不少了,陪读还天天呆着呢,有啥活呀?”

       “不行不行,最少一个月也得一万。”李通呼地站起身来。

       “八千五,八千五行不?”李金武笑着说,“差一千五,就是你妈对你的人情钱,她不要啦!”

        李通丝毫不让步,“现在她不但是我妈妈,还是我的陪读保姆。讲人情,你更应该多给两千。”李通越说越生气,他愤怒地吼着,“你给野女人多少都舍得……”

       只见李金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梦醒一挥手,说:“算了算了,你们爷俩别在我这儿打架,陪读保姆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李通“啪”地一下,把手机拍在桌子上,冲着李金武大声喊着,“你把钱都乱扔给外人了,你给我妈不跟给我一样吗?”

       李金武怔怔地看着儿子,又看着梦醒,他一脸茫然,不知说啥好。

     “看啥,你看啥!”李通挥舞着拳头,只想把这几年对爸爸积累满肚子怨恨,一下子发泄出来。见妈妈梦醒圆眼猪正在瞪着他,示意他不要发作。

       李通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绕着圈,还依然喘着粗气说:“知道吗?我妈妈后半辈不找男人了,被你给吓怕了,他就指着我养老了。”

        一时间,李金武的眼眶潮湿了,却又故作镇静地朝着李通说,“你小子究竟是哪边的人?你说我给你妈妈多少钱吧!”

        “一个月一万。”李通一拍桌子,“一个钱渣都不能少的。”

       “一万就一万,反正也没给别人。”李金武说着,一步跨上来,冲着李通的胸,不轻不重地捣了一拳,“小子,真他妈有你的……”

        李通往前一扯脖子,“老子,您就等着瞧好吧!”他又冲着妈妈梦醒神秘地笑了。


       九

       终于开学了,梦醒每天都在自己的楼里打理着李通的生活。李金武也时常周日来看看李通。李通却总是对父亲爱搭不理的,梦醒也不爱和李金武说话。可是,李金武每次来,梦醒都是多吵一两个菜,还在饭桌上放一瓶啤酒。李金武扫见啤酒,总是色咪咪地冲着梦醒笑,看见梦醒一点笑容也没有,他那躁动的心就不得不沉下去。

        又一个周日的中午,李金武又来了。今天李通特别客气热情,他端来一盏高脚杯,拿起他早已打开的啤酒瓶,扭过身去,绷着脸,亲手给李金武倒了一杯,笑嘻嘻地说:“爸爸,你喝吧。”他自己却连一口饭都没吃,说是中午在老师家吃,下午老师给辅导作业,边说边往外走去。李金武猜想,莫不是这小子故意给他妈我们俩创造机会吧?他暗自骂着,真他妈是可怜天下儿子心呐。

        李金武喝了半杯啤酒,就浑身燥热起来,空调调到了二十四度,还是热得不行,紧接着他就觉得浑身欲望强烈,身子底下的小弟弟好像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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