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始阅读《资治通鉴》卷四十三。王莽末年天下大乱,持续了近二十年的分裂割据局面。刘秀建立东汉政权,开始了统一全国的征战。成都被汉军合围,这是整个东汉统一战争的收官之战。卷四十三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建武十二丙申,公元三六年

  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堂、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诏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诏喻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诏书手记,不可数得。”述终无降意。

  秋,七月,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帝戒吴汉曰:“成都十馀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忽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进逼成都;去城十馀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馀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二十馀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馀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馀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馀。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正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拨繁、郫,与呈汉会于成都。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东汉建武十二年,丙申年(公元36年)
       春季正月,吴汉在鱼涪津击破公孙述的部将魏堂、公孙永,顺势率军围攻武阳。公孙述派自己的女婿史兴率军前来救援,吴汉率军迎击,大破史兴的军队,随后攻入犍为郡境内;当地各个县都据城坚守。刘秀下诏让吴汉直接攻取广都,占据成都的心腹要地。吴汉于是进军攻打广都,一举将其攻克,派出轻骑兵烧毁了成都的市桥。公孙述手下的将帅们十分恐惧,日夜都有人出城叛逃,公孙述就算把叛逃者的全家诛杀,也根本没法禁止这种情况。刘秀一心想要让公孙述主动归降,又下诏书晓谕公孙述说:“你不要因为来歙、岑彭被刺杀的事而心存疑虑,现在你及时主动前来归降,你的宗族就能得到保全。我亲手写下的这份诏书,机会十分难得。”公孙述到最后也没有投降的打算。
      秋季七月,冯骏攻下江州,生擒了田戎。
      刘秀告诫吴汉说:“成都城里还有十多万守军,绝对不能轻敌。你只要牢牢守住广都,等着他们前来进攻,千万不要和他们正面硬拼。如果他们不敢来攻,你就慢慢移动营寨逼近他们,等他们的兵力彻底疲惫之后,才可以发起总攻。”吴汉趁着胜利的势头,亲自率领两万步兵骑兵进逼成都;在距离成都十多里的地方,靠着长江北岸扎下营寨,搭建浮桥,派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屯驻长江南岸,两座营寨相隔二十多里。刘秀听说之后大惊,派人去责备吴汉说:“我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怎么你临事的时候却这么混乱!你既轻敌深入敌境,又和刘尚分设两座营寨,一旦战事紧急,两边根本没法互相救援。贼兵如果出兵牵制住你,用全部大军攻打刘尚,刘尚一旦被击破,你马上就要跟着战败。现在幸好还没有出现意外,你立刻率军退回广都。”
       刘秀的诏书还没送到前线,九月,公孙述果然派他的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十多万部众,分成二十多座营垒,出兵攻打吴汉,另外派一员偏将率领一万多人去截击刘尚,让两边没法互相救援。吴汉和敌军大战了一整天,兵败,退回自己的营垒里坚守,谢丰趁机把吴汉的营寨团团围住。吴汉于是召集各位将领,激励他们说:“我和各位一起翻越险阻,转战千里,终于深入敌境,打到了敌人的都城之下,现在我们和刘尚两处都被围困,两边的联系已经彻底断绝,接下来的祸患根本没法估量;我打算悄悄率军前往长江南岸和刘尚会合,合并兵力一同御敌。如果大家能同心协力,人人都拼死作战,就能建立大功;如果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必定会全军覆没。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次行动了。”各位将领齐声说:“我们听将军的命令!”
       于是吴汉下令犒赏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战,在营地里到处竖立旗帜,让营地里的烟火一直不断,趁着夜色,让士兵们口中衔枚,悄无声息地率军南下,和刘尚的军队会合。谢丰等人完全没有察觉,第二天,谢丰分出一部分兵力在长江北岸驻守,自己亲自率领主力攻打长江南岸的汉军营寨。吴汉率领全军出营迎战,从清晨一直打到傍晚,大破敌军,当场斩杀了谢丰和袁吉。随后吴汉率军退回广都,留下刘尚率军抵御公孙述,把整个战况详细向刘秀上书汇报,深深地自我谴责。刘秀回复他说:“你率军退回广都,这个安排十分妥当,公孙述必定不敢越过刘尚来攻打你。如果他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率领全部步兵骑兵赶过去,只需要五十里的路程,正好赶上他最疲惫困乏的时候,必定能一举击破他!”
        之后吴汉和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接连交战,八战八胜,汉军顺势进驻成都的外城之中。臧宫率军攻下绵竹,攻破涪城,斩杀了公孙恢;又接连攻下繁县、郫县,最终和吴汉在成都城下会师。

       这段文字记载了东汉统一战争最后收官阶段的有关事件。‌成都合围之势彻底形成,公孙述的败亡已经临近了。吴汉攻克广都、火烧成都市桥,臧宫连下绵竹、涪城,两路汉军最终在成都城下会师,公孙述的所有外围据点全部被扫清,困守成都的十几万蜀军已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割据蜀地十二年的公孙述政权,覆灭的结局已经完全注定。

‌      吴汉“潜师合军”的绝境翻盘成为古代军事史上的经典案例。吴汉在被敌军十万大军分割包围的绝境下,用“树旗不绝烟火”的疑兵之计,连夜率军和南岸的刘尚合兵,最终反败为胜,大破蜀军主力,斩杀敌军统帅谢丰、袁吉,成功扭转了几乎要全军覆没的危局,展现出了极强的临机应变能力。

‌      东汉统一全国的最后一战已经正式打响。这场战役是整个东汉统一战争的收官之战,随着成都被汉军合围,从王莽末年天下大乱开始,持续了近二十年的分裂割据局面,马上就要彻底终结,全国重新回归一统,“光武中兴”的盛世大幕即将全面拉开。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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