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色的日子

　　北方的春、夏、秋、冬中，唯有冬天的色彩最简单，显得那么单调、苍白。茫茫的大地上，一片片的枯黄色，一阵阵的寒风，升起了一股股的沧桑感。那少有的白雪，是冬日里最美的服饰。经过一场场冰雪的打扮，使得冬天单调的日子，多了一份纯洁、一份浪漫。

　　其实，我是一个最容易怕冷，经不起寒冷‘考验’的人。虽然被冻伤过几次，但是不讨厌冬天。我喜欢冬日的诗情画意，喜欢冬日的浪漫。当我，被暖阳轻轻柔柔的抚慰着，包裹着，瞬间驱散心头的寒意……那思绪，还是不由得飞回了童年的时光里。那个寒冷的日子，已经深深的烙刻在了记忆里。每一个让人记住的日子，都有她的属性和色彩。

　　一

　　六九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滴水成冰。人，被冻得头皮发紧、酸疼，十指红涨的像是一根根的红萝卜。地面，冻裂的缝隙，在高远的地方看去，就像是天公，画出的一幅幅的版画。虽然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却是蛮形象、有趣的。

　　腊月初六，我大哥结婚。农村说的更直接：娶媳妇。这一天，对大哥，是一个幸福的日子。对父母，亲友，也是一个重要又高兴的日子。对我，却是一个具有杀伤力的灰色日子。

　　那时候，农村娶媳妇，没有用汽车迎娶的。听老人说，五十年代，娶媳妇，是用轿子抬，六十年代初，村里还有几个坐轿子婚嫁的。从‘文革’以后，再没有坐轿子娶媳妇的。后来娶亲，是骑马、坐马车。亲家村子距离近的，骑马迎亲。亲家村子距离远的，用马车迎娶。这种迎亲模式，一直延续到了八十年代。

　　大哥结婚，是用马车迎娶的。表哥带来了播放机、大喇叭，从早上就开始唱了。播放的，是样板戏和革命歌曲。那时候，娶媳妇的嫁妆、摆设，没有几样，又寒酸又简便。婚嫁的氛围，比现在的热烈多了，既喜庆，又热闹。院里院外，来来往往的都是人。特别是一群小孩子，跑来跑去，又蹦又跳，又嚷又闹，我也加入其中了。那时，我刚满三周岁，在人群里转悠、逛荡。不记得是谁了，看我在人群里晃悠，上前扶住我说：“人这么多，你去一边玩，别被人碰到。”我算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见屋里屋外、院里院外处处都是人，一人溜达着，走出院子，溜到了院南的柴堆旁坐下来。

　　院子南，堆放着一大堆的玉米秸。我靠坐玉米秸捆的缝隙里，被玉米秸遮挡得严严实实。站在巷子口的人，一点也看不到。甚至走近了，不注意，也不容易发现。那一天，冷得“嘎嘎”的响，真是“腊七、腊八，冻了脚丫。”天很冷，是一个大晴天。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舒服极了。我背依靠玉米秸捆，坐在柴禾上，听着院里噪杂的喧哗声，静静的坐靠着。那时想着，我这样，可以和他们捉迷藏了。一个人坐久了，就无聊了。探出头看看，没人看到自己。一阵寒风吹过来，吹打在脸上，像刀子，刺得脸生疼。开始，我还时不时的探出头看看，有趣的。慢慢的静下来，那时时传来的笑声，叫声、脚步声、喇叭声……慢慢变成了美妙的催眠曲。过不多久，我慢慢的进入了梦乡里。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黑了。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身上盖了厚厚的棉被，感觉还是冷。身体稍微一动，手，脚钻心的疼。双手急忙伸出来，十个手指又红又粗，像紫色的小萝卜。手掌也冻得肿起来，手背上的肉皮是紫黑色的。忽然，脚上一阵钻心的疼，接着我疼得哭喊起来。原来脚的冻伤，比手厉害多了。两个脚丫肿成了紫红色，肿胀的像馒头一样。右脚心还冻破一个口子，直流黄水。家人忙叫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医生涂了一点消炎粉，简单的包扎一下。在那个物资贫乏的年代，吃喝难以温饱，药品奇缺。烧伤、冻伤的药膏，农村的小诊所没有。那时，我大哥刚结婚，亲戚客人不断，一家人忙，顾不上精心管我。过了半个多月，我手脚的冻伤一点不见好转。父母着急了，家里刚办了大事，根本没有钱去医院治疗，也借不到钱了。一家人，忙着到处寻找土方子治疗。后打听到：冻伤处，涂上麻雀脑子能治愈。哥哥捉来麻雀，给我的伤口涂上。没有什么奇效，两个多月后，才慢慢的好起来。至今，脚上还留有伤疤。

　　我是个命运多舛的人，小时候，生命攸关的事，发生了不止一两次。一周岁多，在炕上玩耍，不慎跌落下来，摔断了肩骨。没有及时去医院救治，我的身体弱，病情越来越严重，高烧不退，人也昏迷了。几经周折，借钱去了医院救治，总算是抢回了一条命来。

　　七一年冬，五、六岁的我，和小伙伴在一起玩耍。转动小推车（太平车）的车轮。不小心掀翻了车子，躲闪不及的我，被重重的砸在车下。右大腿骨被砸断了。当时，我被抬进屋里，脸色蜡黄，疼得浑身颤抖……过了许久，才慢慢的安定下来。蜕去裤子，腿肿胀得碗口粗细。开始，请来的接骨医生，是邻村的土医生。只会配药物接骨，不会手术。一个多月后，我的两条腿一长一短，接骨失败。为了接好腿骨，几经打听，听说德州有个好医生。

　　第二天，父亲带着我去了德州。医生看了我的腿骨，需要断开错位，再手术对接。肖大夫祖传接骨，但不在医院行医，没有牵引仪器。他叫来五个年轻的小伙子，用人硬硬的拉拽开接骨。当时的情景，我父亲被吓到了。那场面确实吓人，五个壮汉拉扯一个五岁小孩的断肢。肖大夫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断腿，慢慢的揉搓对接。我大声的哭嚎着……后来，我已经哭不出声音了。父亲流着泪，紧紧的抱着我，安慰着我。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接好停下来，我已经昏厥了。父亲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了。我，又一次活过来了！……

　　以后的几年里，我又骨折过三次。虽然没有前面的这么严重，但是每一次需要卧床疗养三、四个月，才慢慢的好起来。“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比别的小孩养得时间还长。十周岁以后，骨折不这么频繁了，我，已是少年人了。

　　童年，是多美的年华呀！充满了希望、幸福、快乐、温馨！那些好词汇：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天真无邪、童心未泯！几乎所有的美好，都是童年的点缀，就是调皮的恶作剧，也是童趣盎然。可我的童年，是在疼痛的折磨里熬过来的。童年的时光，始终被那层灰色深深的包裹着，时不时的还被阴暗笼罩着。还好，我度过了！所以，我很少回忆童年。

　　二　

　　十二岁那年的春天，我上学了。春天里，时光被春风熏染得温柔起来。河边柳枝，在春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跳着优雅的舞蹈。小草，不甘示弱的从泥土里探出头来，嫩嫩的、绿绿的，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风轻轻的为我的少年时光，送来了春天的暖色。使得我的少年生活，有了希望，有了阳光，有了勇气，有了感动；有了生命的底色，有了人生的美好记忆。少年的绿色，也是我行在春天里最美时光。点缀了我一生的色彩。

　　十八岁那年的深秋，我在大街摆摊卖东西了，做生意赚钱了。开始那两天，我，怯懦的像个女孩，羞涩的不肯抬头。摊位旁，围得人越多，我越是不敢抬头。还好，父亲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才没有“出丑”。父亲和乡亲在那里有说有笑的拉呱。慢慢的，我被这平和的气氛感染了。慢慢的抬起头，听老人们说那些过往的趣事和故事。

　　那时，年轻的我，还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怯懦？事实，我们残障人有着共同的特点和心理：自卑、敏感、脆弱。因为身体的缺陷，羞于见人。怕讥笑、怕打击，怕说自己无用，缺少勇气面对，更怕那颗心一再的受到伤害。谁也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慢慢的强大起来，不被人可怜、怜悯，做到自食其力，成为生活里的勇敢者。一个残障人，不想被人说成残废。希望在现实生活中，得到承认和赞许，得到帮助、关爱，得到尊重、理解！

　　我的小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从一个街头的小摊位。做到了小店铺，小超市。从羞于见人、不肯抬头面对，到一个喜欢交流、表达的人。这样的脱变，是生意和知识给予的自信和勇气。也是秋天的收获和染色。

　　秋天真好！我喜欢秋天，有韵味，有灵魂，它的悲喜里，藏着一弯明月，藏着瓣瓣落红的凄美，藏着淡淡雨痕的寂凉。喜欢它深深的染色。喜欢那双重的内涵：悲喜交加，深藏蕴意；丰盈又疏离，繁锦又静安。红尘里越走越轻，渐行渐暖，品读深秋的静美，只是一个“懂”字，便宁静了心的浮华。得一晌清欢，让心回归平静与从容。不管外界如何寒凉、清冷，心中始终有股暖意流淌。

　　我是个心软的人，容易流泪，也见不得别人流泪。看影视剧，容易为剧中人落泪。听母亲说，我小时候就爱哭！情感专家说，小时候容易哭的人，心软重感情！我知道自己不怯懦，不服输，是个多情、重情的人。身体的障碍，虽然掩盖、遮挡了许多的生命颜色。特别是那爱的紫色，我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爱的权利。也是身体的障碍，使得我爱的紫色，依然是缺憾，凄美！

　　少男少女，情窦初开。青年的我，依然青涩。那可遇不可求的爱，给我留下了初恋难隐的痛，一直无法释怀。到了成熟年龄，喜欢文学的我，用文字传情，把爱刻在了心上，却使我有了一生最痛的遗憾，——鸿雁传书的绝恋！那年秋天，青春的她，去外边的世界，寻觅那个不一样的自己和美丽。因为秋程的寒，我一路送暖。两颗炽热的心，慢慢有了秋程之恋！走着走着，就走远了，走进了冬天，天冷了，人寒了。这以爱报恩的情缘，依然留下了凄美的遗憾。

　　我，紫色的日子，被自己的缺憾，悄然染浓了色彩，有的成了血色，有的成了褐色。绘出了一片没有彩虹的天空！注定了此生，我，有爱无缘、有情有憾！

　　三

　　我生命里，那段被无情染成黑色的日子，是我最痛苦、最难熬的日子。那可怕的黑暗罩住了整个世界。我，被那层层黑色的阴霾，紧紧的包裹着，看不到一丝希望的亮光。在我沉沦、绝望的时候，母亲唤醒了我！是呀，我不能倒下！要坚持挺住，努力活下去……

　　九二年二月十二日，病重的父亲离开了我们。这样不幸的打击，使我们家陷入无尽的痛苦里。留下一个老人和两个残儿，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所以我绝望、消沉了。母亲那一句“儿啊，娘还依靠你呀！”我望着满头白发的母亲，猛然惊醒了，对，我有年迈的母亲，不能消沉呀！

　　我的父母都是苦命的人。出生在北方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大灾难年代。

　　一九二六年秋，塌天大祸降临了。我年近四十的祖父被害了。祖父是阿訇，在东于村，被黑社会组织杀害了。噩耗传来，祖母吓得瘫倒在地。家里四个小孩：我父亲最大，七周岁，姑姑五周岁，二叔两周岁，三叔只有六个多月。祖母强忍着悲痛，抱着孩子，哭着求人安葬了祖父。祸不单行，不久，曾祖父又去世了。父亲领着弟弟妹妹，跟着祖母乞讨过生活。长到十八岁那年，日本鬼子又打来了，日子就更难过了。

　　四二年，父亲因反抗鬼子和伪政府的压迫，被抓入狱。四五年，德平县解放，被救释放，参加八路军渤海军区的部队，同年9月，参加解放商河的战役。后负伤回乡养病。痊愈后，参加了地方工作，直至建国初期，先后担任武装队长，村长，乡长等。我父亲从小就心善心软，呵护家人、亲人，宁愿自己受苦，不让弟弟妹妹和子女受一点委屈。我也是受父亲的感染。夸赞女孩心灵手巧，用在他身上也不过分。庄稼活，父亲是一把好手。他会编织荆条的各种篮筐，会做衣服的针线活。还是村里的厨师和木瓦工。有些地方，我们兄弟也像父亲。我和哥哥的身体这么脆弱，不知哪时候就摔伤骨折了。使得父母天天担心，整日提心吊胆的。

　　九一年，父亲七十多了，又得了苦病，瘫痪在床。在我们兄弟四人中，父亲偏宠爱我，我是唯一没挨打的那个。我和哥哥勇敢向前的信心和勇气，也是父亲给予的。父亲病中难受不想吃饭了，他们三个谁喂饭也肯不吃，哥哥就把看店的我叫来。只要我喂饭，父亲就难受也吃饭。病重的时候，别人呼唤，都不回应，只要我呼唤父亲，叫一声，他老应一声。病危的时候，我呼喊昏迷的父亲，父亲仍然吃力的回应着我！父亲离开的那天，我整个人彻底崩溃了，沉沦了。母亲看到我这个样子，又难过，又心疼！轻轻走到我身边说：”儿呀，娘，还依靠你！”这话像铁锤一样击醒了我，望着满头白发的母亲，我不能再软弱了，站起来了。

　　那一九九九年冬，才是我最痛苦、最黑暗的日子。我伟大、苦命的母亲离开了我们。从那天起，我是个没有娘牵挂、惦记的人了。

　　我母亲的命更苦！这一生是在痛苦和灾难里，一天天熬过来的。一周岁时，没有了父亲，五周岁，母亲又被害了。我母亲和她（领养）哥哥又在白集村住了一年，被她姑妈接走了。我姥娘是母亲的姑妈贪财串通恶人害死的。我舅舅在她家住了不久，就被赶出来了。九岁的舅舅为了不离开妹妹，在周围村子乞讨活着。两年后，舅舅（白永奎）参加了八路军队伍。部队天天行军战斗，居无定所。舅舅只好和妹妹（我母亲）洒泪而别。后来，舅舅越走越远，参战越来越多，再后来升任团级干部，参加了志愿军援朝，也失去了联系。母亲没有了亲人……

　　母亲在她姑妈家，经常被打骂欺凌，十五岁又感染了日本鬼子的细菌病——霍乱。不幸的母亲总算是从生命线上熬过来了，逃过了一劫。十九岁的母亲，几经周折来到张寨投亲。我奶奶和姥娘是亲姐妹，奶奶是大姐，姥娘是小妹。当时，我父亲二十六、七了，还没有娶亲。在我奶奶的主持下，这对姨兄妹结婚了。母亲从小没有亲人呵护，什么痛苦也是自己默默的承受，慢慢的少言寡语了。为了这个家不分昼夜的劳累，不辞辛苦的干活。使我们家没有在大灾荒年饿死人。父亲说：“你娘是个铁人　，不知道累！”那时候，我就是个傻瓜，不知道娘的累，不知道娘的苦。我三哥结婚的前夕，母亲坐在炕边的一番叮嘱，说了很多很多。直到那时，才懂得了母亲深切的爱，知道了母亲的伟大！我躲在被子里哭了许久，许久，暗暗的发誓，以后好好的孝顺母亲！

　　一九九七年秋，母亲得了脑血管病，我送医院、请医生为母亲治疗，母亲恢复的挺好，没有卧床。平安的过了一年，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福不双至，祸不单行。”我哥在这时又摔了，骨折了。那些日子，我，每天做饭、照顾母亲、照顾哥哥，还进货买东西。母亲见我这么累，心疼了！对我说：“孩子，娘拖累你了！”我紧紧的抱住母亲，哭着说：“娘呀，您千万不能这么说呀，折煞儿子了。”过了许久，母子俩才平静下来。母亲，以后再也不这么想，这么说了。

　　母亲吃尽了人间的苦难，但是她老要强的活着。有一次，我翻动箱子，看到了银首饰，我知道那是奶奶留下来的。好奇的问母亲：“娘呀，您戴了首饰更好看，怎么不戴首饰呢？”“不是我的，我不戴！”母亲说的简单，我懂了母亲的心。母亲活得有尊严！有骨气！我也会像母亲那样，有尊严，有骨气的活着。我请德州的朋友，帮着买了一副金耳环给母亲。戴上时，母亲高兴的开心笑了！

　　九九年十一月十七日，是我生命中最黑暗、最痛苦的日子。我苦命的母亲离开了我们。母亲临终时，已经不能说话了。她老久久不肯闭上眼睛，双眼看着我和哥哥。泣不成声的我，懂得的母亲的心，知道母亲的牵挂，哭着向母亲承诺：“娘呀，娘！您不要担心，儿一定会好好活着，儿一定会照顾好哥哥，您安心吧！”许久。娘亲，才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母亲逝去了，痛彻心扉的疼痛和伤击，我病倒下了。心里一直愧疚，没能让苦命的母亲安享晚年。娘啊，如有来世，我还做您的儿子，好好报答您的恩情！亲友们前来探望，劝慰。我也答应过母亲，不能辜负了娘的期望，一定和哥哥好好的活下去。几天的调养，我慢慢的好起来了。努力的走出了那片雾霾，度过了那些黑色的日子。

　　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和梦想，各不相同。小时候，我看到小伙伴奔跑、跳跃，羡慕极了。更羡慕小鸟的自由飞翔。那时候的愿望，就是走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也许是被困在家里，做“井底蛙、笼中鸟。”久了。被带着去镇上或附近村子赶个集，也会开心好几天。人，童年的日子，充满了梦幻和神秘，是一种浅浅的微蓝色。长大了，向往的是大海、蓝天，也有了蓝色的梦——诗与远方！

　　我，那蓝色的日子，是用文字和自信染成的。只有上过六年学的我，早已被文学的魅力深深地吸引了，被优美的文字打动了。我，靠着自己的努力和喜爱，开始学着写诗词，短文、小说，后来，慢慢的走进了文学里。文字的优雅、韵律，丰盈了我的人生，丰富了我的生命，也塑造了另一个自我。给了我走出封闭生活的力量和信心。

　　九三年，被邀请参加‘泰山诗人节’，虽然这次没有成行，登山的愿望没有实现，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五年后，九八年秋，与友相邀济南观泉。十年后，二〇〇四年，应邀参加了北戴河的文学夏令营，看大海了，完成了一个意愿。

　　海水那么蓝，翡翠的颜色太浅，蓝宝石的颜色太深，丹青名师也难以描摹。

　　海与天的交接处流淌着期待，那里的希望在唱歌。蓝色，代表着海、天、花、色，韵味是海的无垠、天的宽广、花的纯真——依旧美如水，温如阳。蓝色天空宁静而平和，平静如水；深邃宏伟，无限的神秘。在蔚蓝色的天空，愿做晴空万里的一朵白云，超脱凡俗把春秋岁月肆意蒸发。

　　〇九年，我，应邀进京参加了六十年国庆，走进了人民大会堂。后来，这些诗一样的日子，又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开始、流淌、继续……有了一次别样的旅行。旅程的意义，不断被激发，被点燃，被重启，况味悠然，如沐春风。

　　二〇一二年，应邀参演了肢体戏剧《蜕植》，这部剧，给予人的是怪异、敬畏、震撼、价值。从北京、广州、深圳、香港，后至上海，一路巡演。我真正的走出去了！走上了大舞台，演绎戏剧，也演绎了自己。那年，我，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远方。知道了，南方的冬天无雪；知道了，南方的天暖人暖。

　　二〇一三年，应春天之邀，去了春城，去了云南。那次，是我第一次乘机飞行。飞上向往的蓝天，像雄鹰那样，在白云之上翱翔，又似仙人腾云万里晴空。在丽江，有了一次美丽的邂逅，有了一段古城风韵的艳遇。观玉龙雪山的风华，品纳西文化的底蕴。赴一场与春天的约会，便是最美的诗画远方！

　　时光匆匆，屈指数来，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时已晚秋，遍地金色；岁已临冬，寒意清冷；人已花甲，须发染霜。人生入秋，岁染花香。日子染黄，秋色正浓。晚秋，斑斓着，纯澈着，书写光阴的故事，予岁月厚重从容，唯美人间清秋。

　　日子，一天天的渐行渐远，心装美好，生命美丽。我的日子悄悄染黄，秋意满怀。秋风起，带走了一切的浮华，留下的是心的宁静，和散发在灵魂里的醇香。日子有毒，且没有解药，唯音乐、文字、风景和故人，时光清浅，故人不散。这时，我手中的笔没有生花，却墨香飘散。一阙词的痴恋、一首诗的意向重生……人间烟火，俗了念想，淡了归路。流年未央，与文字相伴，如同与自己相依，不离。文字始终伴着自己，于是心底深处生长出一片薰衣草，那里是自己的一片净土。让心灵得以安放，温暖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