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龙城北,燕山横亘,自东向西,重峪口、桃林口、刘家口三道关口依次排开,共同构成永平府北部一道绵长的防线。三关相隔数十里,同属蓟镇长城体系。
2015年春,我来到卢龙北长城旅游,首先游览了重峪口长
重峪口,位于河北省卢龙县东北部,距离卢龙城关约30公里,归燕河营管辖,是明长城蓟镇的关隘。这里建于明弘治十三年(1500年)。此地山谷层层相套,数条山峪在此汇聚,所以名叫重峪口。
我在重峪口村稍事休息,就徒步穿过村庄,奔向重峪口长城。我顺着东北方向的山间小路登上了山顶,山顶上矗立着一座敌楼。居高临下,便可看见一条有名的险道——重峪口的十八盘。这里原来为荒郊野岭,地势险峻,林木茂密,人迹罕至。是砍柴人趟出了这条九曲十八弯的盘山路,万里长城就在十八盘山脊的通道口处修了一座关隘——重峪口。
关口设在山脊高处,海拔四百五十米,山道狭窄,当年只容单骑通行,算不上大河要道,却是燕山深处一条隐秘的山口。《永平府志》记载,关南原有一座石堡,堡墙高一丈,周长一里,东西各开二门,南面另设一门,供戍卒屯驻。原先山脊之上建有高大的关门楼,后来遭地震损毁,如今只剩一道孤零零的拱券小门,嵌在残墙当中。券洞青砖层层叠砌,砖缝细密,历经五百年风雨,依旧没有塌落。可见当时砌筑技术极高,且施工质量极好。
在长城重峪口关南九公里处的红山北坡上,有采石场遗址一处,是河北省第三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这是当年为修建卢龙一带长城提供长城基石的采石场。采石场位于卢龙燕河营镇城柏庄村西的红山北坡。采石场东起城柏庄红山头,西抵陈家沟,东西长约1公里,南北宽500米。明长城重峪口关敌台基石均为此山石质。
我顺着残墙向西缓步走,看到墙体大多以大块毛石垒砌,很多段落早已坍塌,化作一溜起伏的石垄,埋在酸枣、荆条与野蒿底下。唯有上兴隆庄北边,还留存着不到百米的包砖墙体,是整条重峪口长城保存最好的一段。这一段城墙卡在两山凹处,谷地低,两头山头高,垛口跟着山势起落,远远看去,一上一下,如同锯齿一般,模样很是特别。城墙的石块都来自红山采石场。
这段墙上最妙的,便是墙根下的悬眼。不是普通箭窗,是在墙底凿出的斜向凹槽。守兵躲在墙后,不必探出身,便能看清墙根下逼近的敌兵,还能顺着这道槽,放下滚木礌石,直砸攻城之人。滑道末端微微翘起,重物落下不会冲撞墙基,古人设防,心思细密到这般地步。
山脊上散落着一座座敌楼,形制各不相同,有三眼楼,有四眼楼。有的敌楼尚余三面砖墙,箭窗方正,内部的拱顶还完好;有的只剩一圈低矮的墙基,木料、铺房尽数朽烂,只剩乱石堆立山头。敌楼之间相距不远,烽烟一传,转眼便能递到相邻关口。
站在保存尚可的敌台里向北望,一公里外,一座高峰拔地而起,当地人唤作对面山,山形敦实,正对着关口,像是一道天然屏风,挡住口外来路。
重峪口敌楼排布较密。按戚继光蓟镇设防的规制,冲要关口,敌台相隔五十步至百步,山险之地才放宽到二百步,务求两台相应,左右相救。重峪口是防备敌骑迂回的隘口,没有大河阻隔,全靠山险与连环敌楼设防,走的是步步伏兵的路子,不少敌台相距不足百米,两台之间箭石火力彼此接应。关外的游骑若是想悄悄绕开桃林口、刘家口,便容易寻到这条山谷,所以此地敌楼排布稠密,堡寨配套齐全,专防敌人迂回偷袭。
位于重峪口村正北方向的敌楼全部坍塌,大块的墙体倾倒在青砖瓦砾上。长城敌台的自然风化,远没有人为破坏的严重,附近很多敌楼或者因村民牧羊将其变成羊圈,或者因为村童翻砖寻找蝎子,人为造成了很大破坏。这座敌楼毁于何时不得而知,但砖堆上并未生长蒿草,而且从碎砖的颜色上判断也不会很久。
放眼望去,长城下面的山坡上,那些初开的杜鹃、山杏、梨花,使得干枯已久的苍山和长城焕发了生机。
一九三三年长城抗战,东侧界岭口血战不休,重峪口作为界岭口防线向西延伸的警戒隘口,只布少量哨卒,盯着这条迂回山谷,日军没有集中兵力强攻关口,没有大规模激战。全面抗战之后,这里成了敌后一条隐秘通道,十三军分区的部队、本地的区小队、民兵,常在山谷、残墙附近隐蔽活动,利用山洞与敌楼藏身,避开燕河营、侯各庄据点的扫荡,护送干部进出长城内外,伏击零星进山的日伪巡逻队。
风从山谷深处漫上来,草叶簌簌响动。墙石上,还能寻见旧时戍边人随手刻下的浅痕,笔画潦草,有的记时日,有的刻姓名,藏在青苔之下,不凑近细看,很难发觉。关南那座旧时屯兵的石堡,如今墙基大半埋入土中,只剩零星石块,散落在田地边缘,田里庄稼一长,便把遗迹掩去大半。
日头慢慢往西边斜,山影顺着山脊铺展开来。我立在残存的拱券门前,向东能望见连绵群山向着邬家沟延伸,向西望去,山一重又一重,那便是去往梧桐峪、桃林口的方向。
如今没有了巡哨的兵士,没有了入关的骑队,只有山石草木年年相伴。残墙静卧燕山褶皱之中,那些悬眼、敌楼、古堡的残基,默默记着弘治年间筑城的旧事。
到了梧桐峪口,远远地看到最高的山顶上矗立着一座敌楼顶。我爬上了高山上那座敌台,向西眺望,绵延的群山匍匐脚下,尽收眼底。天空暮云染着晚霞,我下山到了小村梧桐峪,在这里住民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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