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26日深夜,志愿军38军113师前卫团338团,在奔向三所里的路上急行军。

  德川以南的河谷里浸着夜霜,脚下的卯石溜滑,不断有人踩空摔进齐脚踝的水里。没人停下来拧裤腿,沾着冰水的布鞋踩在山路上,很快就冻得发硬,众人只顾着往前捻,生怕落进队伍后头。炮兵把骡马炮车全留在了后方,每个人肩上扛着炮简、炮盘或是整箱的炮弹,压得腰杆直不起来,喘气声混在风里,又粗又重。下陡坡的时候,前头的炮手腰上拴根粗麻绳,后头的人攥着绳头慢慢往下放,有个抱炮弹箱的战士没抓稳绳,抱着箱子直接从陡坎上滚了下去,身上的绵服被棘剌划开好几道口子,手脸都渗出血珠。他爬起来先摸怀里的炮弹箱,见没摔坏,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扛起箱子就往队伍前头赶。

  三所里是地处西线美第8集团军腹地的一个小村,是个险要关口。村西有平壤通往价川的一条南北公路,是西线敌人北进南逃的必经的一道关口。 志愿军副司令员韩先楚亲自来到38军指挥部,对38军军长梁兴初和政委刘西元交代了抢占三所里的任务,命令113师今夜明晨卡住三所里,阻击南边逃下来的美军三个师。

  113师师长江潮接到命令,立即进行部署,命338团为前卫团 ,立即急行军奔赴三所里,主力随后跟进。

  前卫团338团长朱月华和政委邢泽不敢不敢怠慢,立即带队前进。从德川到三所里,全程一百四十五华里,全是崎岖山道,大半路段都在敌占区。

  队伍走到沙屯的时候,撞上了从德川逃下来的南朝鲜散兵。前头的尖兵班直接开火,散兵没撑几分钟就往两边山林里窜,最终抓了三十多个俘虏。队伍没停,押着俘虏的战士跟在队伍侧后,大部队踩着夜色继续往南赶。

  天亮透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敌机的轰鸣声。美军第二师师长凯泽正坐着直升机沿公路往北飞。他透过舷窗看见底下的队伍,穿着杂色的棉服,沿着公路往南跑,便以为是从德川溃败下来的南朝鲜部队。他用无线电通知三所里的南朝鲜治安军,说给后撤的部队预备好饭莱,多备点咸鱼,他们缺盐分。末了还吩咐侦察机给这支部队提供空中掩护。美军的飞行员把大白天在公路上前进的志愿军,当作了南朝鲜兵。

  338团前卫营冲到三所里村口的时候,村里的南朝鲜治安军正蹲在灶台边烧火。他们接到了上头的命令,正忙着给后撤的友军准备吃食,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抬头,只看见黑压压的队伍径直冲了进来。这些治安军没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没多久就被全部缴了械。

  南边公路上很快驶过来几辆卡车,跟着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往北开。3营的4连和9连迅速插到公路两侧,抢先开火打坏了最前头的汽车。敌军没反应过来,仓皇往南退。两个连顺势占领了公路两侧的高地,构筑起阻击北援之敌的阵地。朱月华带着团指挥所赶到三所里东山的时候,山脚下传来急促的枪声。他举起望远镜往公路上看,只见烟尘滚滚,昨天还连成一片往北进犯的敌军大队,此刻正慌慌张张往南撤。

  枪声就是命令。后头的部队听见前头交上火,个个都拔腿往前冲,脚步越迈越快。有战士累得腿一软栽倒在地上,撑着胳膊爬起来,扔掉背上的背包和米袋,咬着牙接着跑。338团最终在18日早7点赶到三所里,比南逃的敌军先到五分钟。

  部队抢先占领了公路两侧的有利阵地,以突然冲击全歼南朝鲜军一个连及美骑兵第一师第五团的先遣分队三十余人,死死关死了三所里这道闸门。先到的五分钟,成了卡住敌军退路的一道铁闸。

  朱月华抹了把脸上的汗,转头对跟在身边的师报务主任张甫说,打开电台发报,向军里和志司报讯。

  志愿军总部的报务间里,几十部电台都调在113师的频率上。彭德怀、邓华、洪学智几个人守在电台旁,已经六天六夜没合过眼,眼里全是血丝。

  113师已经失联整整一夜,没人知道队伍插到了哪里。38军军部的雪地里,韩先楚副司令员和梁兴初军长来回踱步,脚边扔了一圈烟蒂,时不时抬头往南边的方向看。没人想到,113师的指挥员为了防美军测向,全程保持了无线电静默。

  电报嘀嘀嗒嗒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报务间都静了。译电员把译好的电报递过来,彭德怀看着“我部已占领三所里”的字样,紧绷的嘴角松了松,露出点笑意。他当即提笔给338团回电,说坚决堵住经三所里南逃之敌。邓华站在旁边,看着电报上的时间,说十四小时,七十二点五公里,还是直线距离,他们走的全是山路。这是世界步兵战争史上的行军纪录。

  113师的指挥员对着地图研判敌情,很快做出了新的部署。338团留三营继续坚守三所里阵地,1营2营就地追歼逃窜的敌人。调337团向西穿插,抢占龙源里,切断美第9军另一条南逃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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