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余载光阴倏忽而过,许多人事早已模糊在流年烟火里,但1995年那个炙热的盛夏,老校长段德才郑重的托付,以及电站联中教室里那一段短暂的代课时光,始终清晰镌刻在我的心底,温柔绵长,时时难忘。
那年的夏天依旧炎热,蝉鸣阵阵。彼时我尚年少,恰逢暑期在家,本以为是一段闲散自在的夏日时光,却因老校长段德才的一次嘱托,让那个夏天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意义,令人心动的教书育人生涯由此开启。
在我的记忆中,段德才校长是电站联中的建校元老,是十里八村人们敬重的老校长,他深耕乡村教育数十载,与众多乡民互动频繁,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学校的升学率与孩子们的教育。老校长业务熟练,心怀大爱。虽瘦弱却坚定,虽犀利却随和,虽遇艰难困苦却依旧安然镇定。他一生扎根乡土校园,守护着一届又一届乡村学子的求学梦。他深耕杏坛、勤恳务实,对待教育事业赤诚纯粹,乡里师生、百姓无不感念他的付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学校办学处于鼎盛时期,电站联中曾力压石湖中学,一年中9名同学考取县中。在很多人的心中,段校长不仅是一位校长,更是守护乡村教育、点亮孩子梦想的引路人。
1995年暑期,电站联中临时出现师资空缺,初二班级的英语课程需要有人接手。彼时正值假期,难以临时选聘代课老师,一向心系学生、牵挂教学的段校长忧心忡忡,几经思量,他找到了尚且年轻的我。
段校长来自遥远的乡镇——平明,工作后,家就安在学校的东边,直至退休。段校长总是步履匆匆,穿梭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巡查校舍、课堂,关心学生,打理校园琐事。至今记得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老校长步履从容,眼神恳切,语气郑重地对我说,希望我能临时顶岗,为初二的孩子们上一段时间英语课。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厚重的嘱托,只有一句朴素的“学生们不能落下课,辛苦你了!”
实际上,段校长是心气高傲之人,一般人他还真的看不上。能够找到我,实在是我的荣幸。一则或缘于我当年在校期间虽资质平平,但后来通过努力取得进步,似可将我选树为榜样,引领后来学生;二则我已在南师大校园里接受熏陶时间不短,头顶上算是有了光环,上课会有新的理念和举措;三则老校长对我以及我的家庭了解颇多,我家距离学校近,一向尊师重教,便于联系。他也经常光顾我家与我的父母聊天,算是对我青眼有加。彼时的我,年少懵懂,尚未深谙教育的重量,却被老校长眼中的期许与坚守深深打动。我明白,这份简简单单的托付,不是一份临时的差事,而是一位老教育人对学生的责任,对教育的赤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我郑重应允下来,接过了这份夏日里最温暖、最珍贵的嘱托。
就这样,那个盛夏,我再次走进电站联中这个没有围墙的校园,站上了简陋却干净的讲台,成为一名短暂的初中英语代课老师。九十年代的乡村中学,没有先进的多媒体设备,没有整洁崭新的教具,几间朴素的教室,老旧的课桌椅,斑驳的墙面,便是全部的教学环境。可就是这样朴素的校园,藏着最纯粹的读书声,藏着少年人最滚烫的梦想。
我负责教授初二年级一个班的英语课程。初次站上讲台,面对几十双清澈、明亮、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我内心满是紧张与忐忑,也瞬间读懂了老校长的牵挂。这些乡村的孩子质朴纯粹、勤奋刻苦,他们生于乡土、长于村野,却始终心怀对知识的渴望,对远方的向往。
为了不辜负老校长的托付,不辜负孩子们的期待,那个暑期,我还是花了相当多的时间精力投入教学。每日清晨迎着朝阳到校,提前备课、梳理知识点、打磨授课细节。乡村孩子英语基础相对薄弱,我便放慢节奏,逐词讲解、逐句带读,耐心纠正每一个发音,细致讲解每一个语法知识点。基于我本人的点滴经验,我认为英语的音标非常重要,于是重点突出了音标教学。我带着孩子们大声朗读、认真练习。课后,我还耐心为学生答疑解惑,帮助他们巩固知识。
夏日的教室闷热难耐,无空调无风扇,汗水浸湿衣衫,可每当听到朗朗的读书声,看到同学们的一点点进步,我的眼神愈发坚定,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这群淳朴的孩子,其中不乏乖巧懂事、积极向上者,他们会认真记下每一个知识点,会用最真诚的笑容回应我的付出。简单的陪伴、纯粹的热爱,构成了那个夏天最动人的画面。
短短的教学时光转瞬即逝。盛夏落幕,假期结束,我的代课工作也随之画上句号。那段短暂的任教时光,平淡却滚烫。我不仅教会孩子们基础的英语知识,更真切体会到了教育的温度与力量,读懂了老校长数十年如一日坚守乡村教育的初心。我终于明白,段校长一生坚守的意义,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功绩,而是日复一日的守护,是不让农村孩子掉队的坚守,是用微光点亮乡村学子前路的大爱。
三十载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当年的电站联中如今只剩下几排校舍,似历尽沧桑的老人,孤零零地驻守在那里。学校后来更名,改称“东海县石湖第二中学”。再后来,人事变迁,段校长退休,学校也不复存在了。
时光冲刷了无数记忆,但我依然不会忘记电站联中——我那美丽的母校。尽管学校前后的松树林、槐树林已被砍伐,但那沁人心脾的松叶香、槐花香仍萦绕在鼻尖脑际;尽管学校后边的跃进河河道已渐趋干涸,但当年河水的澄澈以及少年梦仍在;尽管老校长段德才更加沧桑衰老,但他那郑重的托付、温暖的期许,依旧历历在目。那个夏天的读书声、孩子们清澈的眼眸、讲台前的坚守,始终温暖着我的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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