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何对待隗嚣反叛的问题上,刘秀的部下?马援采取离间隗嚣党羽的策略,收到了成效,之后他协助刘秀在东汉统一陇右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马援这位“伏波将军”在西线战事里做出了传奇贡献。《资治通鉴》卷四十二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先是,马援闻隗嚣欲贰于汉,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增怒。及嚣发兵反,援乃上书曰:“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帝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援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因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宛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广竟不答。诸将每有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
隗嚣上疏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
匈奴与卢芳为寇不息,帝令归德侯飒使匈奴以修旧好。单于骄倨,虽遣使报命,而寇暴如故。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在此之前,马援听说隗嚣想要对东汉怀有二心,多次写信责备、开导他,隗嚣收到信之后反而更加愤怒。等到隗嚣发兵反叛,马援就向刘秀上书说:“我和隗嚣本来是真正的好友,当初他派我东来洛阳的时候,对我说:‘我本来就想要归附汉室,希望你前去观察一下情况,如果你的心意觉得可行,我就一心一意归顺朝廷。’等我返回陇右,把自己的真心全部汇报给他,实在是想要引导他走向善道,根本不敢用不义的谎言欺骗他。可隗嚣自己心怀奸邪的心思,就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我身上。我如果闭口不言,就没法让陛下了解陇右的真实情况,希望允许我前往陛下的行宫,把消灭隗嚣的全部策略详细讲出来。”刘秀于是召见了他,马援把自己的全部谋划都详细地说了出来。刘秀随即派马援率领五千精锐突骑,往来游说隗嚣手下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以及下面的羌族豪强,向他们陈述祸福得失,以此离间隗嚣的党羽。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部将杨广,让他开导、劝说隗嚣,信里说:“我亲眼看到天下大局已经平定,亿万百姓的心愿都是向往统一,可隗嚣却关闭关口、背叛朝廷,成了全天下的众矢之的。我常常担心海内之人对他切齿痛恨,想要把他彻底消灭,所以才接连写信给他,满怀着眷恋之情,向他表达我这份恻隐的劝谏之心。可我听说隗嚣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我身上,采纳了王元那些谄媚奸邪的游说,自以为函谷关以西的地盘,抬脚就能平定。现在回头看,他的局面到底变成什么样了!我最近前往河内,探望隗嚣的长子隗恂,看到隗恂的奴仆吉从西边回来,说隗恂的小弟弟隗仲舒看到吉,想要问隗恂有没有出事,竟然伤心得说不出话,从早到晚号哭,在尘土里辗转哀泣。又说他家里面悲愁的样子,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就算是有仇怨的人,也可以刺杀对方,但不能恶意诋毁他的家人,我听完这些话,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我向来知道隗嚣素来孝顺慈爱,就算是古代的孝子曾参、闵子骞也不会超过他。他对自己的父母都这么孝顺,怎么可能不爱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儿子戴着刑具在洛阳做人质,自己却在外横行作乱,做出当年刘邦项羽分羹那样绝情的事呢!隗嚣平生一直说自己之所以拥有军队,是想要保全自己生长的这片土地,完整地保护祖先的坟墓,又说自己只是想要厚待手下的士大夫而已。可现在他想要保全的土地马上就要被攻破灭亡,他想要完整保护的坟墓马上就要被毁坏,他想要厚待的士大夫反而要被他亏待。隗嚣曾经当面羞辱公孙述,不肯接受公孙述给他的爵位,现在却要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前去归附他,难道不会觉得难为情吗!如果公孙述再向他索要重要的人质,他又要从哪里把儿子送去当人质呢!当年公孙述想要封他为王,他直接拒绝了,如今年纪已经老了,反而要低头和那些小辈在同一个食槽里吃饭,并肩站在仇人的朝堂上吗!如今朝廷对待你杨广的心意十分深厚,你应该派牛邯和那些年高德劭的大人一起去劝说隗嚣,如果他不肯听从你们的谋划,你们完全可以直接抽身离去。之前我翻看天下的舆地图,看到天下的郡国有一百零六个,怎么能靠着陇右和蜀地这区区两个狭小的地盘,去抵挡中原剩下的一百零四个郡国呢!你杨广侍奉隗嚣,对外有君臣的道义,对内有朋友的交情。从君臣的角度来说,你本来就应当直言劝谏;从朋友的角度来说,你们也应该互相切磋规劝。怎么能明知道他的事业不可能成功,却只是懦弱地不敢说话,拱手跟着他一起被灭族呢!现在定下抽身离去的计策,还完全是上策,错过这个时机,之后就根本没有退路了!况且来歙是全天下最有信义的人,朝廷十分器重他,他对西州的人一直都顾念旧情,常常单独为西州的人说话。我估算朝廷的心意,更是想要在西州这里树立信义,绝对不会辜负之前的约定。我不能在这里久留,希望你赶紧给我回信。”杨广最终没有回复马援的信。各位将领每次遇到有争议的谋划,都会请来马援商议,所有人都十分敬重他。
隗嚣向刘秀上书谢罪说:“我手下的官吏和百姓听说大军突然杀到,惊慌失措,自发起来自救,我根本没法禁止他们。我的军队明明获得了很大的胜利,可我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把军队追了回来。当年虞舜侍奉自己的父亲,父亲用大杖打他,他就逃走,用小杖打他,他就接受,我虽然不够聪慧,怎么敢忘记这个道义!现在我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朝廷手里,陛下赐我死我就死,对我施加刑罚我就接受;如果能让我有机会洗心革面,就算是死了也不朽。”主管的官员认为隗嚣的言辞十分傲慢,请求刘秀诛杀他的儿子隗恂。刘秀不忍心,又派来歙前往汧县,赐给隗嚣书信说:“当年柴将军曾经说:‘陛下宽厚仁慈,诸侯就算有反叛之后重新归来的,也会恢复他们的爵位名号,不会诛杀他们。’现在如果你束手归降,再把你的小儿子送到洛阳的宫阙来当人质,你的爵位和禄位就能全部保全,会获得天大的福分!我年纪快要四十岁了,在军旅里待了十年,最讨厌虚浮的空话。如果你不想归降,就不用回信了。”隗嚣知道刘秀已经完全看穿了他的欺诈,于是派出使者向公孙述称臣。
匈奴和卢芳不断入侵边境,刘秀命令归德侯刘飒出使匈奴,想要恢复当年西汉和匈奴的旧有友好关系。匈奴单于十分骄横傲慢,虽然派出使者回访洛阳,可入侵劫掠边境的行动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停止。
这段文字是陇右割据势力彻底走向孤立、东汉统一战略全面收紧的关键节点。?马援成为东汉平定陇右的核心战略支柱,他凭借自己和隗嚣集团所有人的旧交情,带着五千突骑往来游说,离间隗嚣手下的部将和羌族豪强,从内部瓦解隗嚣的势力,给东汉平定陇右的战事提供了不可替代的情报和统战支持,极大地降低了汉军的作战难度。
隗嚣彻底断绝了和东汉的最后和谈可能,转向公孙述称臣。他的这一选择,彻底把自己摆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原本就人心离散的陇右集团,从此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回旋余地,只能困守陇右一地,坐等东汉的大军合围,败亡的结局已经完全无法逆转。
北部边境的边患格局正式定型。匈奴扶持卢芳不断入侵东汉北部边境,东汉和匈奴的外交和谈彻底失败,北部边境从此进入了长期对峙的状态,刘秀之后的东汉朝廷,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平定陇右、蜀地的统一战事上,对匈奴采取了防御为主的策略。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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