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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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初年，为了让百姓休养生息，刘秀采取“三十税一”的旧制，大大减轻百姓的负担，为光武中兴奠定了基础。《资治通鉴》卷四十二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
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
诸将之下陇也，帝诏耿弇军漆，冯异军栒邑，祭遵军汧，吴汉等还屯长安。冯异引军未至栒邑，隗嚣乘胜使王元、行巡将二万馀人下陇，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乘胜，不可与争锋，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馀。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诏异进军义渠，击破卢芳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
窦融复遣其弟友上书曰：“臣幸得托先后末属，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历将帅，守持一隅，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小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弟友诣阙，口陈至诚。”友至高平，会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尉藉之甚厚。融乃与隗嚣书曰：“将军亲遇厄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间，改节易图，委成功，造难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当今西州地势局迫，民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自兵起以来，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壑。幸赖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积疴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融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击嚣党先零羌封何等，大破之。因并河，扬威武，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修理融父坟墓，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梁统犹恐众心疑惑，乃使人刺杀张玄，遂与隗嚣绝，皆解所假将军印绶。
我们首先来看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十二月，大司空宋弘被免去职务。
刘秀下诏书说：“之前战事一直没有停息，国家用度不足，所以实行十分之一的田税。如今粮食储备已经有了一定的积累，命令各郡国按照旧制，收取现行田租的三十分之一，恢复西汉时期的三十税一制度。”
各路汉军从陇山撤退之后，刘秀下诏让耿弇驻军漆县，冯异驻军栒邑，祭遵驻军汧县，吴汉等人返回长安屯驻。冯异率领军队还没抵达栒邑，隗嚣就乘着胜利的势头，派王元、行巡率领两万多人从陇山出兵，分出一部分兵力让行巡夺取栒邑。冯异当即下令急行军，想要抢先占据栒邑城，手下的将领们都说：“贼兵士气正盛，又乘着胜利的势头，不能和他们正面争锋，应该停下军队，挑选有利的地形，慢慢再想办法。”冯异说：“贼兵已经打到边境，习惯了小的胜利，就想要继续深入；如果他们拿下栒邑，整个三辅地区都会人心动摇。进攻的时候兵力或许不足，但用来防守就绰绰有余。现在我们抢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和他们硬拼，而是等着他们自己露出破绽。”于是率军悄悄进入栒邑，关闭城门，把军旗和战鼓全部收起来。行巡完全不知情，带着军队急急忙忙赶到栒邑。冯异趁着敌军毫无防备，突然擂响战鼓、竖起军旗，率军冲杀出来。行巡的军队惊慌失措，四散奔逃，冯异率军在后追击，大败敌军。祭遵也在汧县击败了王元的军队。这之后北地郡的各路豪强首领耿定等人，全部背叛隗嚣归降东汉。刘秀下诏让冯异进军义渠，击败了卢芳的部将贾览和匈奴的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三个郡全部归降东汉。
窦融又派自己的弟弟窦友向洛阳上书说：“我有幸作为汉室外戚的远支，家族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我自己又被任命为将帅，镇守河西一隅，之前特意派刘钧向陛下当面陈述我的肺腑之言，自认把所有的真心都袒露出来，对朝廷没有丝毫隐瞒。可陛下的玺书里却大谈蜀地公孙述、陇右隗嚣和我三分鼎足的格局，提到当年任嚣、赵佗割据岭南的旧谋，我私下里感到十分痛心。我窦融虽然没有什么见识，也知道利害的边界、顺逆的分别。怎么可能背叛正统的汉室君主，去侍奉奸伪的割据之人；抛弃忠贞的小节，去做会招致覆灭的事；放弃已经到手的稳固基业，去追求根本得不到的利益。这三件事，就算问一个狂愚的普通人，也知道该怎么选择，我怎么会偏偏不懂这个道理！现在特意派我的弟弟窦友前往洛阳，向陛下当面陈述我的至诚之心。”
窦友走到高平县的时候，正好赶上隗嚣反叛，道路被彻底阻断，于是派司马席封从小路走，把奏书送到洛阳。刘秀又派席封给窦融、窦友带去亲笔信，对他们的安抚和慰藉十分周到。窦融于是写信给隗嚣说：“当年你遭遇天下大乱的危局，汉室处境艰难，你依然坚守臣节，不肯反叛，侍奉本朝。我们河西所有人之所以心悦诚服你的高义，愿意追随你为朝廷效力，完全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可你一时愤怒冲动，就改变了自己的节操和规划，放弃唾手可得的成功，去开创根本不可能成功的危局，百年积累的功业，一朝之间就全部毁掉，难道不觉得可惜吗！这肯定是你手下那些贪图功劳的谋士出的主意，才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如今西州的地域狭小局促，军民人心离散，这里的地势很容易辅佐别人成就大业，却很难靠自己独立建国。你现在如果走错了路不肯回头，明明看到正道却依然执迷不悟，最后不是向南归附公孙述，就是向北投靠卢芳。靠着虚幻的交情就轻视强大的朝廷，指望远方的救援就轻视眼前的敌军，我从来没见过这样做能得到什么好处。自从战事爆发以来，各地的城池都变成了废墟，百姓们辗转死在沟壑之中。好不容易靠着天运，局势刚刚有所好转，你又让百姓重新陷入苦难，这就像让一个久病的人永远不能痊愈，让孤儿们再次流离失所，说起来就让人鼻子发酸。普通人都不忍心做这样的事，更何况是仁人君子呢！我听说尽忠很容易，但把握好分寸实在很难。我为你担忧得太多，反而可能因为一片好意招来你的怨恨，我知道我这些话肯定会得罪你！”隗嚣不肯采纳窦融的劝谏。窦融于是和河西五郡的太守一起整顿兵马，向刘秀上书，询问汉军出兵的日期，刘秀对他的忠心大加赞赏。窦融随即和各位太守率领军队进入金城，攻打隗嚣的同党先零羌的首领封何，大败敌军。随后沿着黄河布阵，向陇右方向展示汉军的军威，等候刘秀的御驾到来。当时东汉的大军还没有出发，窦融就率领军队退回了河西。刘秀因为窦融的忠心和实绩都十分突出，更加赞赏他，派人修缮窦融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的规格进行祭祀，多次派出轻装的使者，给窦融送去各地的珍贵美食。梁统还担心河西的人心会有动摇，于是派人刺杀了隗嚣派来的辩士张玄，正式和隗嚣断绝往来，把之前隗嚣授予他们的将军印绶全部解下，彻底和隗嚣划清了界限。
然后我们看看这段文字的核心意义。东汉平定陇右战事迎来重大转折，栒邑之战成为陇右战局的转折点。冯异以“闭城偃旗、以逸待劳”的奇谋，大败隗嚣的主力行巡部，彻底粉碎了隗嚣乘胜攻入三辅的计划，之后祭遵又在汧县击败王元，北地、上郡、安定三郡全部归降东汉，隗嚣的势力从之前的大胜急转直下，彻底失去了战争的主动权，东汉军队从此在西线站稳了脚跟。
东汉采取“三十税一”的旧制，让百姓休养生息。刘秀下诏把田租从之前战乱时期的“十一之税”，恢复到西汉文景之治时期的“三十税一”，这是东汉初年休养生息政策的标志性事件，极大地减轻了久经战乱的百姓的赋税负担，让社会经济得到了快速恢复，为“光武中兴”的盛世打下了坚实的经济基础。
河西窦融集团彻底和隗嚣决裂，完全归附东汉：窦融率领河西五郡整军备战，主动出兵攻打隗嚣的羌人盟友，正式和隗嚣断绝往来，东汉对隗嚣的战略包围彻底形成，隗嚣的陇右势力从此陷入了东汉和河西势力的东西两面夹击之中，败亡的结局已经完全注定，东汉平定陇右的最后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二〇二六年十一月三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