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招牌,黄字,风一吹哗啦啦响:“凭离婚证免费理发。她不理你,我理你。专业理发10元。”
老周蹲在摊前看了十来分钟。兜里那本红证刚出炉,还烫手。他摸出钱包,三百块,上个月离婚,翠兰分给他的全部家当。
“师傅,免费那栏,管不管后脑勺?”“管。凭证剪头。”
老周递上证。老张接过去,眯眼看了看钢印,又抬眼看了看他,叹气:“兄弟,缘分。”
“咋了?”“我这也是离的。”
老周笑了,笑得眼眶发酸。他坐进那把满是头发茬的旧椅子,围布一系,咔嚓咔嚓,头发茬子落了一地,像他这十年。
剪到一半,来了个女人,站定,不看招牌,先看老张,眼神晃了一下,才落回红纸上头。
老张抬头:“大姐,剪头?”
“我也有证。”
“排队。”
女人没动,从兜里掏出本红证,啪,拍在台子上。那证边角起了毛,是翻过很多回的旧。老周瞟了一眼——这证眼熟。再一看钢印编号,跟他的一模一样。
他脖子一梗,老张的推子正贴着他耳朵。女人开口,声音不大:
“老周,你躲这儿剪什么头?”
“你不是上月说跟老李过了?”
“我气话。你倒好,真离了。”
老张手一抖,剃掉老周一大块头发。老周疼得吸凉气:“你俩认识?” 老张放下推子,很平静:“她是我前妻。” 老周懵了。他看看老张,看看女人,又看看台子上那本旧证——边角起的毛,跟他这本新证,不像一个辈子的东西。他猛地翻开,里面夹张纸条:“老周,理发钱我给了,你爱要不要。”
“翠兰的字。” 老周说。
“废话,我前妻。” 老张说。
老周愣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你前妻是我前妻,按咱瞎掰的说法,咱俩算是前连襟。三个离婚的,凑一个摊子——今天这头,到底谁剪谁?”
女人没接话,低头把那本旧证又摩挲了一遍,才说:“我这辈子,竟给两个男人剃了头,都没剃成一个家。” 说着一笑,自己先摇了摇头。
老张把推子往台子上一放:“不剪了,哥儿俩喝一顿。翠兰那顿,算她的。”女人眼圈一红,又笑又骂:“你俩倒好,离个婚,竟然能凑出个兄弟。”
“那可不。”
老周指了指招牌,“老张,明天加一行——凭离婚证免费理发,不限人,不限次。离了的,都值得再理一回。”
女人抬头:“老周,你还理我不?”
老周看着镜子里那颗剃了一半的头,想了想:“理。不过,你先把我那三百块还我。”
“凭啥?”
“凭离婚证。你那本,在我这儿呢。”
女人一摸口袋,空了。她愣了半天,没恼,倒自己先笑出声:“成。证我不要了。当我那缕头发,白剪的。”
她转身,走几步顿住,回头扫一眼招牌和老周半剃的脑袋,一言不发,蹲身捻掉围布边翘起的那根头发茬,径直走开。
风把红纸招牌掀起一角,又放下。老张没追,也没喊,重新拿起推子,一下一下,把老周那颗头,慢慢修完。 咔嚓——咔嚓——围布上的头发茬子,又厚了一层。 等推子停下,老周睁眼,镜子里那颗头,比结婚前还精神。新茬子扎手,可他摸着,心里居然不慌。 他掏出那三百块,拍在台子上:
“这顿酒,我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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