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午后,暖气烧得足,王律师在椅子里打盹,醒来是电话铃响。
“王律师?我想委托你当我的出庭律师。”
“你说。”
“前提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王律师把电话换了个耳朵,心里那根弦动了动。干这行十几年,什么开场白都见过,独独没见过上来就出考题的。
“请讲。”
“1+1等于几?”
电话哪头静了一秒。王律师也静了一秒,慢悠悠笑了一声:“你想等于几?”
那头也笑了,笑声穿过听筒,像含着一口热茶。“行,是个明白人。拟合同吧。”
王律师通话时悄悄开了录音。他没打算拿这份录音去法庭上交,只是干久了,见过太多委托人翻脸之后倒打一耙,说律师主动教唆作假。这一段,是给自己留一道自保的底。通话结束,他把音频单独归档加密,锁进电脑文件夹。
第二天客户就来了,姓李,倒建材的,灰扑扑一件夹克,进门先递烟。案子不大:老张告他欠货款,两笔账,加起来六万三,要他还。李老板说:“王律师,这钱我牙根就不想还。你给我想个辙。”
王律师翻着账本,没说话。他突然想起那个电话,想起“1+1 等于几”,想起自己那句“你想等于几”,后脊梁忽然就凉了。
他明白了。那不是考试,是筛子。李老板要的不是能赢官司的律师,是要一个敢在账上“变算术”的律师。你肯说“你想等于几”,他才敢把话往下递。
王律师盯着账本上那两行数字,觉得这行饭,越吃越咸。
开庭那天,法官问账。李老板挺直腰板,冲王律师使眼色,那意思是:往一块儿算,合成一笔,六万三报成三万一,剩下的对不上,就说是老张记岔了。
王律师站起来,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念。念得清清楚楚,两笔,分毫不差,六万三,该还还。
法庭静下来。李老板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活像一尾被人按在案板上的鱼。
休庭的时候,他一把拽住王律师,急得嗓音发颤:“你什么意思?当初电话里你不是说我想等于几就等于几?前面找的那几个都愿意顺着我,怎么到你这儿就变卦了?”
王律师轻轻挣开他的手,只一句:“单据在卷,我不能改。”
李老板噎得胸口起伏:“你耍我?”
“是你先拿一道算术题试我的底线。我接话,不代表我答应作假。”王律师理了理案卷,转身要走。
李老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上去。
判决下来,李老板限期付清六万三货款,承担诉讼费。走出法院大门,风卷着尘土刮过来。李老板狠狠啐了一口,没再多说,扭头走了。
回到办公室,天色沉下来。王律师点开电脑看了一眼那个加密文件夹,音频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他从来没有打算把它调出来。
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句话来回转:
1+1等于几?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嘟囔一句:“等于几?等于个明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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