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的老樟树下,每天清晨总能看到一位老人静静地坐着,默默地擦拭手里的勋章。那动作极轻极慢,像在触碰初生婴儿的脸颊。

  我送孩子上学时总能看见他。有人问起,他只说:“老伙计,想家了。”

  直到前夜突发暴雨,老人摔倒了。救护车来时,他死死攥着那枚勋章,手指怎么都掰不开。护士叹气:“得通知家属了。”

  邻居翻遍他的家,只找到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八个年轻战士挤在战壕里咧嘴笑,后排中间那张脸,竟是老人年轻时的模样。照片背面一行小字:“1952年,上甘岭。”

  后来整理遗物,在勋章盒底发现一封未寄出的信:“爹,娘,儿不孝。全班就剩我一个了,这枚全班的勋章,我得替他们带回家。”

  樟树又绿了。那个清晨,我和邻居把勋章轻轻放进老人常坐的藤椅上。阳光穿过叶隙,落下碎金般的光斑——原来,他每天都坐在同一个位置,那个方向,正朝着故乡。

  勋章的光,像十七颗星星,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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