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枚来岑砚的公寓暂住,收拾阳台衣物时,拣出了一双陌生的黑丝袜。质地薄韧,袜口一侧有一道歪歪扭扭的抽丝。她捏着布料,指尖能摸到织物绷紧后暗藏的力道。岑砚解释,楼上住户晾晒,风吹落混进来的,改天送还。他说这话时目光轻轻扫过她的手,心里有数—— 她向来把零碎物件归置得整齐,不会随手丢弃。苏枚把丝袜折好,收进玄关的木收纳盒,没再多问。
怪事自此生根。夜里她醒转,常发觉岑砚不在身旁。客厅没有灯光,他独自站在玄关收纳柜前,一动不动。被问起时,只说睡不着,随便走走。苏枚悄悄翻看他手机、行车记录,一切干干净净,找不出半分出轨的痕迹。唯有收纳盒里的丝袜,位置总在悄悄变动。
刷新闻弹出本地旧案推送,标题里 “弹性织物勒杀” 几个字一闪而过,苏枚飞快划走页面,指尖微微发僵,刻意避开了页面标注的那个日期。她没和岑砚提起这个弹窗,之后但凡旁人闲聊说起走访、笔录一类字眼,她都会不动声色转开话题。
她托人打听岑砚的旧事。传话的人说起出事那套出租屋,在老巷三楼,楼道灯常年是坏的。苏枚随口接了一句,说那栋楼的单元门把手松垮,一推就吱呀响,窗边还摆着一盆常年枯着的茉莉。话出口她才顿住,慌忙补了一句,从前路过偶然见过。
第一个念头猛地攥住苏枚:岑砚是凶手,如今这双丝袜,是他准备好的下一件凶器,顿时一身冷汗冒出。她不动声色,随身藏了一支微型录音笔,打算抓住证据立刻报警。
这天傍晚岑砚说要赴客户饭局,关门离开。苏枚在屋里翻找线索,收纳盒空空如也。她心头一紧,逐在房间搜寻,最后在书房书架的夹层里摸到了那双丝袜。
门锁咔哒一响,岑砚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份小吃,神色如常。苏枚攥紧丝袜,声音发颤,直接戳破猜测:“是你杀了她,对不对?你把这个放在家里,是早晚要对我下手吗?”
岑砚放下纸袋,脸上没有慌乱,只有长久的疲惫。“我没有杀她。当年警方核实过,我有完整不在场证明。她那段时间抑郁很重,我一直怀疑,她是想用丝袜伪装他杀,把罪名扣在我身上。这一双,是我照着物证样式买来,反复推演细节用的。阳台那回,是我故意放进去试探。”
苏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混乱的思绪慢慢平复。
下一句,岑砚缓缓开口,击碎了方才所有判断。“但这一双,不是我买的复刻品。当年留在现场的凶器,袜口抽丝,就是这个位置,这个纹路,鉴定笔录里记的清清楚楚。复刻,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断丝走向。”
苏枚浑身发冷,指尖攥着的丝袜几乎握不住。
“出事那天,她约我面谈,我路上堵车迟到。有个人,比我先一步踏进那间屋子。当初警方排查相关人员找你问话的时候,你说你全天独自在家,从未外出。苏枚,你撒谎了。”
苏枚垂着眼,许久,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薄得像这层丝。“我以为,这件事会埋一辈子。”
岑砚没有上前,也没有拿出手机报警。他远远地看着她:“我拿不到直接证据。这么久,我只是设一个局,看你会不会自乱阵脚。阳台那只丝袜,根本不是复刻品,是当年证物的原物。我托人辗转取出,就是赌你看见它,会露出破绽。”
霓虹隔着玻璃窗漫入书房,落在那层纤细的黑丝上,像一道淡而顽固的勒痕。苏枚望着他,忽然反问:“既然你早就怀疑我,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岑砚沉默片刻,声音很轻:“私自调出扣押证物,本身就是一桩说不清的事。我一旦报警,先被核查的人,也包括我。而且我直到今天才想明白一件事。她死前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收件人根本不是我。她那天要等的人,本来就是你。”
窗外车流滚滚,屋子里静得听不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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