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海岛知多少

　　有海岛的城市是幸福的，是迷人的。海岛或矗立或漂浮在万顷碧波之上，似一粒粒珍珠，它们便是这座城最散淡又最厚重的家底。

　　威海海岛究竟有多少？口径不一，大约在一百六十左右，在我国北方也算是名列前茅。这些岛屿落在近千里海岸线上，每一颗都有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故事。

　　先说名气最大的刘公岛，它是闻名世界的。它横在威海湾口，远看像一艘不沉的战舰。可这艘“战舰”载着的，不是荣光，是沉甸甸的痛。北洋水师的提督署还在，铁码头还在，锈迹斑斑的古炮还在。风从海上吹来，仿佛还能听见一百多年前的炮声与叹息。岛上四千亩森林郁郁葱葱，野生梅花鹿在林间出没，可你走在其中，心里总有一处是紧的。闻一多先生笔下的“七子”之一，被英国强租四十二年，那些欧式建筑至今立在岛上，像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疤。刘公岛的好，不在轻快，在厚重。你得静下心去，才接得住它给你的东西。

　　环翠区还有两座岛，一静一闹。褚岛知道的人不多，却做着顶要紧的事——国家海洋综合试验场设在那里，测试海洋电子、智能装备。一座小岛，安安静静替国家试风向、试水深。小石岛则离岸极近，最近处不过三百来米，算不上一座需要乘船上岛的封闭景点，可威海人提起它，语气里总带着家常的亲热。退潮时大片滩涂露出来，挖蛤蜊的、抓螃蟹的弯腰一片。去赶海，得看潮汐表，礁石锋利，别穿拖鞋。到了傍晚，太阳往海里落，海面铺开一层橘红，人们管它叫“橘子海”。白天是赶海的泥，傍晚是打卡的光，两种热闹都不虚，也都实在。

　　往东走，去荣成，海岛是另一番面目。

　　海驴岛如今不能登了。为了护住数万只黑尾鸥的家，人退了出来。可船还能坐，绕岛一圈，看海鸥追着船尾飞，成百上千的翅膀在风里翻动。那种热闹是干净的，不掺一点杂念。鸡鸣岛小巧安静，岛上还住着人家。海草房顶着厚墩墩的屋顶，冬暖夏凉，百年不腐。悬崖边开了咖啡厅，玻璃阳台伸出去，脚下就是浪涛拍岸。老人门前补网，游客端着咖啡拍照，两种日子叠在一处，竟不觉得别扭。威海海岛的好处就在这里：它不急着把旧的全拆了换新的，它让新和旧慢慢磨，磨出一种别处学不来的从容。

　　荣成还有一座镆铘岛，是该市最大的岛。名字取自古代宝剑“镆铘”，岛形狭长，也真像一柄剑横在石岛港外头。它如今是座陆连岛——一九七二年修了海堤公路，车能直接开上去。岛上住着人家，保留着渔家风貌，还立着一座老灯塔。一座岛，从孤悬海外到抬脚可上，变了的是路，不变的是那股渔家过日子的踏实气。

　　荣成最南端，还藏着一座不声不响的苏山岛。它顶着旁人比不了的身份——中国领海基点之一。大山子、二山子、三山子连成一体，面积不过零点四七平方公里，至今仍是“四无”岛：无居民、无淡水、无耕地、无航班。荒是荒，可有人守着。岛上常年有驻军，院夼村渔民从一九六〇年起，用五代船只送了六十多年补给，航程累计一万八千多航次。一条小船，风里浪里，从木帆到机动，一代人老了，下一代接着开。几十年不断，就成了这座岛最硬的一根骨头。这样的岛，你不必非要上去。远远看一眼，知道它在替这片海守着什么，就够了。

　　文登的海岛有些委屈。牛心岛、里岛、二岛，合称“姑嫂石”，名字好听，可都是无人的小岛，老百姓说，不过巴掌大，牛心岛还被列入生态修复名单。它们孤零零立在五垒岛湾里，像几个不说话的老人，守着一段海，也守着一段被遗忘的光阴。可它们也是威海海岛家底里不能少的一页。

　　乳山那边，南黄岛是最大的有居民岛。黑松覆盖率超过七成，远远看去像一艘永不沉没的绿色舰艇。最出名的是钓鱼，礁石林立，海沟交错，每块石头都有名字。“支锅等”“一驴鱼”，听着就带着渔家人的幽默和得意。东小青岛以鹅卵石海滩见长，两座龟形小岛被堤坝连着，清康熙年间就有人住，至今仍有百余户渔民，守着“金龟把口”的传说。

　　这些岛屿，说到底是威海文旅最沉得住气的本钱。刘公岛一年三百多万人上岛，鸡鸣岛暑期六十多万，海驴岛环岛航线五十多万。数字是硬的，可数字背后，是渔民把海草房改成民宿，是年轻人回岛开咖啡店，是码头上卖鸥粮的大姐一天卖出几百根竹签。海上航线一条一条地开，“刘公岛—鸡鸣岛”连起来了，又往东能眺望海驴岛，和岸上的千里山海自驾路一呼一应。海岛不再是孤悬的，它们被串起来了，像一根线穿起的珠子，每一颗都在发光。

　　可我最想说的，还是那些像苏山岛一样不声不响的岛。它们没有门票，没有航线，没有网红打卡点，只是静静待在那里，替这片海留住一点野性，替国家守住一条线，替海鸟留住一个落脚的地方。威海人懂得这个道理：有些东西，不去碰它，才是最大的体面。

　　站在岸边望出去，天蓝水碧，岛影沉沉。这些岛屿见过太多来去：渔船、军舰、商船、游艇，一代一代的人从海上过，岛还是那些岛。

　　威海海岛知多少？数得清的是岛，数不清的是它们替这片海守着的那份分寸。

　　作者简介：周承君，男，汉族，1965年生，山东省威海市人，1988年毕业于南开大学中文系，长期从事政法机关工作，拥有二级高级警长职级及三级警监警衔。退休后担任威海市诗歌协会副主席，成为诗歌、散文创作爱好者，活跃于当地文坛，目前正在谋划出版《周游的诗文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