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天色阴沉。我开着面包车去办事,当车行至半路时,车后侧一轮胎突然爆胎。车“趴窝”在了路边。糟了!没有备胎!
此刻,我多么希望遇见一个能帮我修车的人,而乡道上却难得看到其他行人。偶尔有车辆驶来,也是匆匆而过,对我的求助视而不见,任凭我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暮色中,公路对面的岔道上拐出来一辆三轮车,慢慢悠悠地向我的 方向驶来。走近时才看清,蹬三轮车的是一个黑瘦的老汉,车后坐了一个身裹棉服的老太太。我赶紧上前打招呼,老汉慢慢地刹住车,一手拢了耳朵侧过身来听。我一看这架势便暗自叫苦:老人似乎听不太清,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却又不好扭头便走,只好试图打着手势向他说明情况。老人似懂非懂,看着我的车,目光又 茫然地转向我,突然像发现了外星人似的,睁大眼睛,还用力拉了我一把,连车上坐着的老太太也扭过脸,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我。
我被他们突兀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问: “大爷,您老有事儿?”
老汉指了指我车后的瘪轮胎,微笑着说:“你等着,前面有个补胎摊,我们给你叫人去。”说着便跨上了三轮车。寒风中飘来他的话:“前面还远呢!孩子呀,你穿得少,回车里等着吧。”
天空飘起了雪花。望着老人费力地蹬着三轮车渐渐远去,心中却产生一个疑问:我和两位老人素不相识,他们是真心想帮忙,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呢?
雪越下越大,我正胡乱地猜想着,迎面“突、突、突”驶来一辆柴油三轮车,停在我的车前。车上装了发电机和气泵。一个满身油渍的中年人跳下车,不由分说拿起工具便忙活起来。二十分钟后,车胎补好了。我掏出钱给师傅:“大冷的天,辛苦您了。”补胎师傅接过钱说:“要不是老李头儿两口冒着雪,大老远来找,我就不来了。他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老好人,你还是谢他吧。”说完,师傅发动柴油车一溜烟地走了。
不一会儿,两位老人赶回来了。老汉两腮通红,鼻头上挂着清涕。老太太缩着脖子,双手揣在袖子里。我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元钱递给老汉,说:“您二老受累了,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老汉看着我手里的钱,愣怔了一下,嗔怪道:“你这是干啥?你以为我们是为了钱吗?”
我赶忙解释:“我确实不知该怎么感谢您二老才好!”
“孩子呀,不用你谢,该我们报答你才对哩!”老汉笑着说,“两年前,你帮过我们哩。那天,我们老两口儿去乡派出所补办身份证,带的钱不够,正嘀咕着要跑十几里路,回家取钱,你路过听到了,借给我们十块钱。你的长相都印在我们脑子里了!当时你也不留名儿,我们还愁找不到你还钱哩。”
“哦……”我一时不知所措。
告别时,两位老人非要还我十元钱,我坚持没要,因为我确实没见过这两位老人,更不是那十元钱的主人。
雪依旧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
一晃到了春节。一家人团聚,我在酒桌上说起了此事。没想到,话音刚落,嫂子便说:“你和你哥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俩是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听后一愣,随即顿悟。
哥哥笑着端起酒杯,脸红彤彤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窗外,雪花肆意纷飞,仿佛要奔赴一场盛大的约会,却又悄无声息。
原载《民间故事选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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