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拎着帆布包站在监狱会见登记窗口时,被民警一句话拦了下来。

  “常规亲情会见只接待罪犯近亲属、监护人,女朋友不在范围内,不能安排。”

  这一关,她早有预判。帆布包里,结婚登记告知单、专项会见书面申请、身份证复印件码得一丝不苟。她把材料轻轻推到窗口,语气平稳,不见激动:“我不是来探监。我申请专项会见,事由是当面核实陈默的结婚意愿,预备办理婚姻登记。”

  民警翻看材料,告知她需要狱政部门逐级审批,同时还要征询陈默本人意见。服刑人员依法享有婚姻自主权,因办理结婚登记这类民事事由,可以安排专项会见,区别于普通亲情探视。

  三天等候,是又一重关卡。

  还好,纸面的程序尚可逾越。

  会见室隔着厚重的防爆玻璃,听筒握在掌心,金属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陈默被管教带进来,灰蓝色囚服,头皮刮得青白。看见林晚的刹那,他往日里习惯性的温柔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硬生生僵在脸上。

  林晚特意穿了米白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朵廉价的仿真玫瑰。包里除了证件,还有一袋大红包装的喜糖。半年前商圈偶遇,陈默张口就是鲜亮的蓝图:创业、买房、领证,许诺的情话像诱饵。她一头栽进去,把攒下的十万积蓄悉数转给他,交付真心。直到诈骗案的新闻推送到手机,她才知晓,同一套嫁娶说辞,他对着好几个女孩原样复述。

  旁人都劝她报警、追赃,她却生出旁人难以读懂的执念。为了找到可行的途径,她翻遍条文,跑过民政局,拨过法律援助热线,摸清服刑人员可以办理结婚登记,民政工作人员可入监办理手续。她来这里,是要他兑现那句亲口许下的婚约。

  她把手机贴向玻璃,屏幕亮着那些深夜情话的截图。

  “你说过要娶我。今天,我们在这里把婚结了。”

  陈默攥紧听筒,声音骤然焦躁:“林晚,你醒醒!那些都是哄你拿钱的说辞!我从来没有打算娶你!”

  一旁陪同的管教适时开口,声音冷静,像给这场戏念旁白:“我再说明白一些,我们监狱只是依照审批安排本次会见。结婚必须双方完全自愿,任何人不能强迫,他不同意,登记就办不了。”

  林晚指尖摩挲听筒,脸上没有崩溃落泪,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承诺不分真假,说了,就得算数。”

  不算!全是假的!”陈默身子不自觉往前倾,“我骗你的钱,法院已经判了,我在这里服刑抵罪,一码归一码!婚约本来就是哄你的鬼话!”

  这句话刺破她一路揣着的、薄薄一层幻想。林晚盯着玻璃后面那张卸下伪装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淡,落在安静的会见室里,突兀,又荒凉。

  她打开帆布包,把那袋红彤彤的喜糖,整整齐齐摆在两人中间的台面上。又摘下领口那朵仿真玫瑰,搁在糖袋旁边。一糖一花,两样东西,全是喜庆的模样,也全是假的。

  “我不是非要这一纸结婚证。”她缓缓开口,语速平缓,“我只是想让你,在高墙里面,当着管教的面,清清楚楚承认,当初那句娶我,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用来骗钱的表演。”

  陈默张了张嘴,几番起落,最终哑然。谎言被摊开在制度与目光之下,再没有一句能够用来搪塞的狡辩。

  林晚放下听筒,不再看向玻璃那头的人,朝管教微微颔首示意,转身离开。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那袋喜糖、那朵假玫瑰,静静留在玻璃内侧。刺目的红,衬着囚服的灰、高墙的冷,滑稽,又带着难言的酸楚。

  她奔赴而来,执着于一句承诺的落地,最后只等来一句不加掩饰的谎言。

  所谓婚约,从来都只存在于骗子用来捞钱的台词里。

  高墙接住了她荒诞的执念,也把一场虚幻的婚礼,永久拦在了玻璃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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