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华和李杰是同村的小伙伴,同时在私塾里上学。
张华手里攥着书,眼睛瞟向窗外,院中的槐树上落着只麻雀,在枝桠间挪着脚,爪尖蹭得槐叶晃。先生咳了一声,他赶紧回神,接着看书。陈先生不注意,他又向外望。先生哼了声,张华又把眼睛回到书上,看了两眼就觉得乏。脚蹭着地面,手指抠着案边的木纹。
李杰坐着,全神贯注地看书,接着又写字。先生走过来,看了看李杰的字,点点头。又看张华说:“你也写一页。你悟性不错,用心读书写字,将来能考功明、做官。”张华嘴里应着,铺了纸,提笔写字先生走了,就画了个小耗子。
每天早晨起来,张华就去看蛐蛐、蚂蚁。到了私塾,先生开讲了,听了没一会,张华的心思就飘了。飘去后院的草堆,那里有蛐蛐,有蚂蚁洞。先生布置临贴,李杰端端正正写满三页,张华写半页就停了,剩下的时间就画小人,画骑马的官,画捉蛐蛐的娃。
李杰夜里读书到二更,夜露打在窗纸上,润出一片湿痕。张华早早就呼噜呼噜睡觉了。
李杰劝告张华:“你要好好读书,将来考功名,有出息。”张华摆摆手说:我现在还小,要玩个痛痛快快,等我长大再学也不迟。”李杰摇摇头,接着读书。
先生考较文章,李杰站在堂前,侃侃而谈。先生捻着胡子,连连点头。轮到张华,他站着,抠着衣角,半天憋出两句,还说错了典故。先生叹口气,摆摆手,说:“下去吧。”张华退下来,也不在意。转身就溜去后院,找昨天挖的蛐蛐洞。李杰看他跑出去的背影,皱了皱眉,没说话。
秋闱将近,李杰收拾行李,要去府城赶考。李杰说:“张华,跟我一起去,路上作伴。”张华摇摇头说:“不去,路上遭罪,还不如在家舒坦。”李杰没再劝。出发那天,天刚亮。张华送李杰到村口,看着李杰走远了,转身就往回跑。跑回村里,找相熟的半大孩子,上山掏鸟窝,下河摸鱼,玩了个痛快。 河沟里的水凉得冰脚,脚踩进去,溅起水花。他扎猛子摸鱼,摸了半天摸着条小鲫鱼,扔上岸,串在草茎上。
过了三个月,府城传来消息,李杰中了举。报录的人敲锣打鼓到李家,赏钱撒了半条街。 张华正在地里割稻,直起腰抹了把汗,看着远处的锣声,愣了愣。 旁边的人说:“李杰中举了!以后就是官老爷了。”张华笑了笑,弯下腰接着割稻,稻穗割手,他的手指上划了道口子,渗出血珠,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接着割。
又过了两年,李杰考中进士,放了知县,衣绵还乡。队伍从镇东头过来,开道的锣敲得响,街上的人都挤在街边看,踮着脚,伸着脖子。 张华背着一捆柴正往家走,听见锣声,往边上让了让。李杰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官袍,手里攥着折扇,面容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透着威严。张华赶紧低下头,往人堆里缩,背着柴,压得他背有点驼,他的手糙得很,满是裂口和老茧。队伍慢慢走过去,锣声渐渐远了。张华才抬起头,看着远去的背影,站了半天。
他住在村西头的破土坯房,土坯房的墙皮掉了大半,屋顶的茅草露着茬,夜里漏雨,顺着房梁滴在地上的陶盆里,叮咚响。屋里就一张土炕,一张破木桌。
李杰家盖起了大院,朱红的大门漆得亮,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这天,他背着一捆柴,汗流浃背,路过李家府邸门口。见李杰穿着便服,送客人出来,拱手作别。张华赶紧躲到树后面,等客人走了,李杰进去了,才走出来。回到家,他把柴放在院里,吃饭。饭是稀粥,一碟咸菜。他想起了和李杰同学读书的情景,又想起了现在的李杰和自己,痛心地哭了。哭有什么用呢?没处买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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