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退休了。
退了的老常有时间和精力注重养生了。
什么戒烟又限酒;每天一万步;吃动两平衡……老常心里有数。吃,好控制,主要是动。于是,他掖上儿子给买的智能手机,在小区里散步转圈子。工友老钱说,这样不行,这样没数。于是,老钱把老常拉进了“微信运动”群。据说,每走一步都计着数呢。 说真的,光靠走路,每天攒够一万步,确实有点难。
于是,退了休的老常找了一个活,去一家环卫公司当管理员。
这样,一天忙到晚,加上骑电动车巡查四个城中村的路程,再加上晚饭后,在小区里走个三五圈。老常每天的活动量,很容易就能达到一万步。
咦,真不孬,能锻炼身体,还能挣俩钱。老常心满意足。在“微信运动”群里,每天都能收到六七八九十来个“赞”。有儿子的,儿子去了南方,在忙他的事业;有妹子的,妹子为了爱情远嫁他乡;有小米粒的,小米粒是个网友;有老袁的,老袁是老常的同学,听说,移民去了国外,成了外国人,还遮遮掩掩、神神秘秘的,生怕别人知道似的;当然了,还有老钱的;还有……就是没有老伴的,这老太婆从来不给我点“赞”。老常心里说。
老常每天晚上临睡前,看着亲们发来的“红心”,数着一个个“赞”,美滋滋地进入梦乡,几乎成了习惯。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
小区里,高音喇叭突然响起。所有居民不要下楼,不要出门,工作人员挨家挨户上门进行核酸采样!
核酸经常做,今天有点怪?逐家逐户上门做核酸还是头一回,肯定是……
一会儿,环卫公司来电话说,什么时候上班,等通知,因为县城有了确诊病例。
老常着实吃惊不小!
这一天到晚忙活惯了,当了闲人,在屋里躁得团团转!
真的一天没出门。不是上网,就是看电视,不是看电视,就是上网,然后,就是吃饭睡觉。
夜色渐浓。老常躺在床上,点开“微信运动”群,点“赞”居然是“零蛋’!再一看,运动步数也是“零蛋”。老常有点不高兴,他给老伴留了言,为什么不给我点个“赞”
居家隔离第二天,一切照旧。
直到半夜,“微信运动”群里也未收到一个“赞”。不过,老常发现,老钱的步数也是“零蛋”,也未收到一个“赞”。好久没见到老钱了,听说他去了儿子家。
哼! 不管啥情况,你不给我点“赞”,也别想收到我的“赞”。老常在心里嘀咕着。
老常拨通了儿子的电话。你为什么不给老子点个“赞”?爸,点什么“赞”?咱们老家疫情严重,我居家隔离了。在“微信运动”群里步数为“零”,没人给点“赞”。你和我妈都要做好防护,照顾好身体……这几天,业务很忙,没顾上看微信,我这就给你点个“赞”。
居家隔离第三天。老常在“微信运动”群,还是只有一个“赞”。
深更半夜,老常拨通了妹子的电话。哥,没事吧你?没事。我是说你身体没事吧?没事。没事这几天怎么没运动?我们小区疫情严重,我在居家隔离……妹子发来一个“赞”。
每天就这两个“赞”?老常不甘心。
他拨通了老伴的手机。为什么不给我点个“赞”?点什么“赞”我知道你居家隔离了,馒头和菜也快吃完了。我这就准备给你送去,该我大姐伺候爸了,公交车停了,我骑电动车回去,我娘家庄上是低风险区,估计让出去。到了门口给你打电话,让志愿者转交给你。点什么“赞”?神经病……
每天就这三个“赞”?老常心不甘。
老常分别给小米粒、老袁、老钱留了言。
小米粒回了信。大公鸡(老常的网名叫大公鸡),不是我不给你点“赞”。你是谁,是哪里的,是干啥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是老的还是少的,是能动的还是不能动的。我全不知道,不能瞎点“赞”,要不然,就成了笑话。
老常说,我是沧蓝的,一个老头。我们这里疫情严重,在居家隔离。
小米粒说,噢……知道了、知道了,真该给你点个“赞”。
老袁回了信。老常,不是我不给你点“赞”。我们老家疫情严重,这里疫情更严重,我已经感染了新冠肺炎,花再多钱也住不上院,我想回国治疗,也回不去……
老钱终于回了信。我们三个让防疫的车拉来了,在隔离点集中隔离,老焦(老焦也是工友)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集中隔离?对,集中隔离。不让出门,憋得难受。老焦喊我们单元的三个人,躲在他家的储藏室里偷偷打牌。老焦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新冠的密切接触者,我们三个成了次密接,可能隔离完了,还得拘留。
老常因吃惊张大的嘴巴,半天没有阖上。
……
一、二、三、四、五、六。就这六个“赞”了?
老常拿期待的目光,盯着“微信运动”群里的六个“红心”,自言自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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