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九《女娲谣》

　　收拾烂摊子

　　炼石补天

　　抟土为人

　　众生成型，便淡忘了造它的指尖

　　歌颂她千秋功德

　　不问那堆黄土，可曾倦怠


　　望着，遍地匆匆来去的生灵

　　词不达意地喃喃：

　　歇一歇


　　其十《羲和辩》

　　不必赞美她驾驭白昼

　　世人看见十轮朝日

　　只称颂源源不断的光


　　她是母亲，也是赶车人

　　日日执鞭，押送火焰

　　沿着固定的轨辙往复


　　都说她抚育太阳

　　少有人问，每一次西沉

　　她怎样目送孩子坠入暮色


　　光每天来，每天走

　　她不能迟，也不能早

　　没有哪一轮朝阳，可以永久停留


　　人间把光明当作恩典

　　将长夜视作缺憾

　　羲和不言

　　她看了一万年

　　日出和日落，在她眼里

　　已经没什么区别


　　她的痛苦藏在缰绳里

　　一万年

　　等来九声弓弦

　　她没有说过一句话


　　其十一《神农》

　　百草尝尽之后

　　归来


　　指引世人

　　像一根细草托住将坠的蝶

　　有人困于疾苦

　　毒汁烘烤他的脏腑

　　没有风的起伏提醒他

　　无数草木藏着寂灭


　　天地切除他的方式

　　是一阵剧痛

　　翻涌


　　此刻，除了体内消融的脏器

　　他望着原野

　　一株草在动

　　风没有来

　　他也没有动


　　其十二《鲧》

　　他从天上偷了一把土

　　这土会自己长

　　他没想造反，也没想当英雄

　　只是想，水来的时候

　　能不能用泥巴，垒出一堵墙


　　面对滔滔洪水

　　他领着人，把土一筐一筐倒下去

　　堆高成岸

　　以为墙能拦住水

　　以为熬过秋天，水就会退


　　羽山在等他

　　罪名早就写好

　　不是因为他没堵住水

　　是因为他拿了天上的土

　　去修补地上的裂缝


　　后来禹来了

　　用斧子劈开山，让水流走

　　父亲用堵，儿子用疏

　　两代人，面对同一片大水

　　水面上飘着秋天的落叶


　　神话只记下了禹

　　很少记下鲧

　　大水漫过堤坝那刻

　　他立在泥中

　　无人看清他脸上的神情


　　可他偷来的那把土

　　还在河床底下

　　堤坝溃了，它依旧在长

　　一寸

　　又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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