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水洞伏击战的同日,10月25日,40军右翼的先遣团120师360团在云山县城北面三滩川河流的北岸,和南朝鲜第1师北进的先锋部队打起来了。
10月24日晨,360团经泰川进抵云山城北的上寺洞、下寺洞地区,遇到一些向北撤退的朝鲜人民军小分队。朝鲜人民军看到中国出兵参战,非常高兴。他们说敌军已经占领了宁边城。
360团原定赶到宁边组织防御。得知宁边已被敌军占据,却未得到上级新的命令,一时不知何去何从。傍晚,360团团长徐锐让团侦察排和3营9连,向宁边方向搜索侦察。并嘱咐他们不可恋战,查明敌情赶快回来报告。
侦察排和9连侦察回来报告:南朝鲜军第1师先头部队第15团,配属20多辆坦克、百余台汽车,从宁边出发,一路向北推进,直奔云山城而来。
查明敌情,徐锐团长感到战斗就要打响了。先遣团的任务就是掩护主力的开进与展开,战情紧急,不能光等命令,应该当机立断,抓紧时间就地构筑工事,准备防御。团政委展明完全同意团长的想法,他们紧急召开作战会议,商讨作战部署。
徐锐团长是辽宁省西丰县人,声音洪亮,还是地道的家乡口音。他中学结业后考入沈阳小东关讲武堂的炮兵班学习。“九·一八”事变日军占领东北以后,便流亡关内,1937年参加了八路军,入了党。解放战争辽沈战役时他任副团长,是一位既有理论又有实践经验的军事指挥员。
作战会议上,徐锐团长首先讲了团里就地阻击敌人的决心,分析了对敌军防御作战的艰巨性。而后,着重强调以我之长,击敌之短。他说:首先要抓紧时间构筑工事。既要保存自己,又要便于发扬火力,杀伤敌人;其次要高度发扬沉着勇敢的传统,把敌人放到三五十公尺再开火,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第三要采取机动灵活的战术,注意防空防炮,适时出击反击。
各营连干部们都感到责任重大,纷纷出谋献策。最后确定了作战部署。会后,各营连干部立即返回部队,展开紧张的战斗准备工作。
晚上九点钟各营连隐蔽地进入云山城北的262.8高地、间洞南北山、朝阳洞东山、玉女峰一线阵地。构筑工事,准备抗击敌军北犯。
间洞南山是前沿阵地,由第1营3连坚守。山前,隔着—条河。就是云山郡城。朝鲜的县叫郡,区和乡叫面,大村叫里,小村叫洞。间洞就是山下的一个自然村。
后半夜一点来钟,师政治部张纪之主任,特意来到360团指挥所,看望360团的指战员们,并代表师党委充分肯定了团里的机断处置。告诉他们师主力奉命向温井方向靠拢,兄弟部队39军正向云山地区开进。你们团在这里顶住敌人,掩护全军的集结和展开,是整个战役取得胜利的保证。团里立刻把师党委的指示用口头、书面和电话等各种手段通报全团,使干部战士们了解全局。
坚守在间洞南山的1营3连指战员们,在清朗的月光下,看到云山城里房屋纵横排列,无光无声。城外围簇着一片黑森森的树林。城北有条东西向的河流,两岸都是稻田。此河流叫三滩川,是九龙江的支流。
天刚放亮,南朝鲜军第1师第15团的军队就从宁边出动,向云山城奔来,汽车、坦克一辆紧跟一辆,鱼贯而行。跃武扬威,气势汹汹地闯进了云山县城。转眼之间便占满了大街小巷,狂呼乱叫,还妖声怪气地广播流行歌曲和爵士音乐。守在前沿阵地上的3连指战员看得清清楚楚,磨拳擦掌,准备狠狠地教训这股敌人。
敌人在城里闹腾了一阵,可能是休息,开饭。早上七点钟,出了云山城,继续北犯前进了。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步兵排,既不搜索,也不散开,头戴钢盔,肩扛步枪,四路纵队,齐步前进。根本不像是作战,倒好像似阅兵。更可气的是一辆美式吉普车,竟然超越这个步兵排,大摇大摆地往前开。
为了麻痹敌人,诱其就范。徐锐团长命令3连将其放过,不要理睬。敌人见无动静,便以十几辆坦克和自行火炮引导步兵越过三滩川大桥,浩浩荡荡地沿公路继续北进。当敌人进入志愿军步兵武器的有效射程,3连干部战士突然一齐开火。团属炮兵也集中火力,齐射急袭。在志愿军炮火突然猛烈打击下,南朝鲜军坦克晕头转向,调头便跑,后撤到三滩川以南。南朝鲜军步兵孤立地暴露在志愿军阵地之前,伤亡惨重,一片混乱。
3连勇猛出击,把敌人打乱。又毙伤敌一部,俘敌30余人。残敌退回桥南。被放过去的敌步兵排,被志愿军大部歼灭。仅剩3个人逃回去报丧;那辆吉普车也被一营营部通信班截获。将车上的军官击毙,还缴获一部步话机。
第一回合急如闪电,转眼之间就结束了。南朝鲜军被打懵了,许久没有缓过气儿来,直到八点多钟,才组织两个营的兵力,在飞机、坦克、炮火的支援下,分三路向志愿军1营阵地猛烈攻击,重点方向是3连坚守的间洞南山。这座100多公尺高的山岗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马尾松树,横亘在云山至熙川和云山至温井两条公路的交汇点上,是首当其冲、扼制敌人前进的突击阵地。连长阎吉林挥舞着驳壳枪,沉着地指挥全连顽强抗击敌人的进攻。
南朝鲜军人多势众,依仗着飞机、大炮和坦克的威势,像决堤洪水席卷而来。前面的被打倒,后续的部队又蜂拥而上。左翼的进攻被击退,右翼又冲上山峰。志愿军把敌人放到阵地前沿才开火,主要靠机枪、步枪和手榴弹杀伤敌人。团营的追击炮也向敌人猛烈轰击。激战持续了半个小时,才将敌人击退。
敌人不甘失败,集中坦克和大炮猛烈轰击3连阵地。不到500公尺长的山头上就落了一千余发炮弹,炸得树断石飞,弹坑累累,还调来十几架战斗轰炸机轮番扫射轰炸。美军飞机火力密集、投弹准确,还打火箭、扔汽油弹,扔得满山皆是,烈焰腾腾。
经过飞机、大炮的猛烈轰击,南朝鲜军步兵又发起攻击。漫山遍野,集团冲锋。他们以为面对的还是溃退的朝鲜人民军部队,难以招架他们的猛烈进攻。狂呼乱叫地爬上山顶,逐渐接近志愿军阵地,突然遭到手榴弹和机枪步枪的轰击扫射,顿时被打得丢盔卸甲,跌跌撞撞,丢下尸体和伤员退下山去。南朝鲜军只好又重头开始炮火准备,扫射轰炸。阵地上烟雾弥漫,一片火海。南朝鲜军步兵又乘势攻上来。
3连的指战员们誓与阵地共存亡,突烟冒火,浴血奋战。工事被打平了,跳进弹坑当掩体,继续战斗。打退敌人一次又一次的冲锋,自己也伤亡过半,弹药消耗殆尽了。这时候又有20多个敌人蜂拥而上,扑向3班阵地。发现志愿军子弹已经打光,南朝鲜军得意猖狂、步步进逼。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3班长石宝山,抱起班里仅剩的两根爆破筒,拉着了导火索,高呼着:“同志们,坚决守住阵地!”跳出战壕,扑向敌群。
敌人被勇士的行动惊呆了,开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畏畏缩缩地端着枪围拢上来,还以为捉到了一个俘虏。看到石宝山怀抱着的爆破筒正哧哧冒烟,这才惊醒过来,转身想要逃,可是来不及了,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炸得敌人血肉横飞,遗尸毙命。石宝山与敌人同归于尽!
排长刘汉升和一排尚存的18名勇士亲眼看到战友石宝山献身的壮举,亲耳听到他最后发出的守住阵地的吼声。他们眼含热泪高呼:“为三班长报仇!”“为石宝山同志报仇!”
阵地上腾起一片喊声,复仇的子弹扑向敌人,四五十具敌尸横七竖八地躺在阵地的前沿。
时间已经过午了,炮弹不分个地在阵地上爆炸着,几十架敌机又扫射又投弹。汽油弹爆发的火焰,在阵地上到处飞溅燃烧,有的同志衣帽都烧着了。排长刘汉生大声喊道:“同志们,赶紧扑火!沉住气,坚决守住阵地!”
敌人仗着大炮飞机掩护的这次冲锋,又被打垮了。
阵地上的弹药越来越少了。机枪手宋斌望着刘汉生说:“排长,我还有一梭子子弹,没什么,到时候还有这个。”他拿起十字镐晃动了一下。刘汉生懂得战士们的决心,但他不能看着战士们们用十字镐战斗。他命令战士萧内荣去搜集弹药,萧内荣去了不大会,气呼呼地跑回来,报告:“后面有敌人迂回!”
彭庆云站起来说:“让我去干掉他!”跑步走了。正面阵地只有刘汉生带着宋斌、萧内荣、陈勇四个人了。陈勇从他衬衣里掏出一份决心书交给刘汉生。没等刘汉生拆开看清楚,敌人又发起了冲锋。刘汉生喊着:“同志们,满山都是弹药,拣石头砸他!”
敌人靠近了,刘汉生他们用石块砸下去。头前五六个敌人抱着脑袋往下滚,后面的还往上冲。敌人已经发现志愿军没有弹药了,连停在公路上的一群敌人,也吆吆喝喝跟上来了,连腰也不弯地往上冲。只离十五公尺了……
“开火!”随着刘汉生的命令,宋斌的机枪又叫了起来,仅有的几颗手榴弹也在敌群中爆炸,敌人挨了突然一击,嚎叫着往回滚。
“排长……”刘汉生听见有微弱的喊声,扭头一看,是陈勇,他一手捏着冲锋枪,一手还抓着块石头,倒在工事里了。刘汉生急忙把他抱在怀里,可是他已经停止呼吸了
机枪一住,敌人又疯狂地往上拥。
这回弹药可真的空了。这时,彭庆云气喘喘地跑回来了。他不仅独自打退了那一路敌人,还背来了两支自动步枪,抱着一堆手榴弹。刘汉生把这些弹药分发开,等到连敌人钢盔上的字都能看清了,突然开火,这群敌人又是一阵吱哇乱叫,扔下了一批新的死尸跑回去了。
敌人屡攻屡败,并不死心。在又一次发起正面进攻的同时,派出七辆坦克,引导步兵,从间洞沟口迂回到3连的右侧和背后,妄想两面夹攻抢占这块阵地。1营营长宋汉珠当即命令2连组织反坦克小组,打掉敌人坦克,解除对3连的侧后威胁。2连连长郭善训集中了七根爆破筒和全连的火箭筒组成了反坦克突击队。冒着敌机的轰炸扫射和炮火拦阻,冲过200多米的开阔地,占据了公路边上的一座草房。
9班副班长秦永发抢先抱起一根爆破筒向副排长请求说:“请让我去炸坦克,如果不成功,再让马天池同志接着去爆破。”副排长点头同意。并组织机枪火力,掩护爆破组接近公路涵洞。坦克发现了目标,一面前进,一面开枪开炮向草房射击。秦永发和马天池趁势绕过一座柴禾垛,跃进到公路旁边。正赶上敌人坦克轰轰隆隆地开过来,秦永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巨型的大家伙,光是上下履带就有一人来高,碗口大的石头被它压上就碎,碾得地面哔叭冒火。上面的炮塔黑糊糊的像座旋转碉堡,这是美国巴顿式重型坦克。震得地面直打哆嗦。秦永发跃上公路,拉着了导火索,追上坦克把爆破筒插进履带轮子的空隙里。他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正准备滚下公路隐蔽,就听见当啷一声,爆破筒被坦克甩掉了。他回头一看爆破筒正在地上滚动,导火索哧哧啦啦地喷着烟火。秦永发顾不得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拣起爆破筒,大步迫上坦克,手疾眼快地放到坦克尾部上,他刚刚滚进公路旁边的壕沟,就轰的一声爆炸了。坦克再不动窝了,可前面的机枪还在射击。马天池怕不保险,又追上去补上一只爆破筒。这一下把打头的坦克,炸哑巴了。后面的坦克一看情况不妙,掉转车头就跑,都逃到了三滩川大桥以南。这是志愿军出国作战击毁的第一辆美军坦克。秦永发同志被师里命名为“反坦克英雄”,马天池也荣立战功。1营营长宋汉珠命令1连趁势出击,毙伤了部分敌人。解除了敌人对3连侧后的威胁。
正面的敌人还在飞机、大炮和坦克的掩护下继续进攻,战斗依然在激烈地进行着。团部文化教员王庆林同志来到最前沿的3排阵地,救助伤员,搜集武器弹药。眼看着整排整连的敌人狂呼乱叫冲上山来。他大声鼓励战士说:“同志们,手榴弹最好使,我们要用手榴弹消灭敌人。”说着自己便跳出堑壕,奋力投弹。战士们也都一跃而起,把手榴弹投进敌群。
七班长刘怀林,八班射手吴清华和九班射手傅光采都抱着机枪站起身来扫射敌人。正面的敌人死伤惨重,退下去了。
坚守在右侧阵地的战士吉化海匆匆跑来,紧张气喘地报告说:他们那边没有手榴弹了。王庆林立刻提起一支刚刚排除故障的冲锋枪,搜集了一些手榴弹,随吉化海跑到右翼阵地。发现一股敌人正从沟里爬上来。两个人同时投出手榴弹,然后便端起冲锋枪扫射,又把敌人打下去了。
敌人气急败坏,炮群和坦克更加猛烈地向阵地上轰击。飞机4架1组轮番轰炸扫射。山上的树木全被炸断,处处硝烟弥漫熊熊大火。王庆林又机智地建议3排撤到一处便于防空防炮的预备阵地上隐蔽,他和哨兵留在前沿。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身边爆炸,泥土和石块把他埋得只露半个脑袋。他扒开泥土爬出来,继续招呼鼓动战士们:“坚决打击敌人,守住阵地,打好出国第一仗!”王庆林圆满完成了抢救、包扎、运送伤员的战勤任务。而且成了浴血鏖战的组织者和鼓舞者。干部战士纷纷为他请功。师里对他通报表扬,并给他记一次大功。
3连苦战一天,打退敌人七次进攻,虽然伤亡较大,阵地却寸土未失。天黑后团里命令3连趁夜暗撤下前沿阵地,稍事整顿休息。敌人趁机抢占了3连阵地。
26日晨4时,徐锐团长命令2营5连乘敌疲惫麻痹,发起突然反击,激战30分钟,连夺4座山头,歼敌50余人,夺回了间洞南山阵地。而后抢修工事,继续阻击敌人。
8时40分,敌人集中40多门大炮向5连阵地猛烈轰击。9时许,敌1个连在4辆坦克掩护下向5连1排阵地发起攻击,1排把敌人放到最近距离,突然开火,用手榴弹和步、机枪杀伤大量敌人,将敌击退。接着又一个连攻上来,又被1排打退。战斗异常激烈,正副连长相继负伤。指导员郑明甲指定一排长毛玉华代理副连长。班长潘永昌代理一排长。1排连续打退敌人4次进攻,在腹背受敌的严峻时刻,潘永昌带领一个班跃出战壕,勇猛反击,将敌击退,化险为夷。潘永昌同志英勇牺牲了。老战士李连乔身负重伤,继续坚持战斗,不肯离开阵地。青年团员赵正祥右臂负伤,就用左手端枪射击。班长彭兴元子弹打光了,抡起枪托砸死了冲上阵地的敌人。战士宋忠玉勇猛地夺下敌人的卡宾枪把敌人击毙。最后5连阵地上只剩下12个人。同志们又推选战斗模范杜书生统一指挥。经过浴血苦战,阵地巍然屹立。兄弟连队和友邻阵地也都粉碎了南朝鲜军的多次进攻。一直坚持到10月27日下午4时,360团奉命把防务移交给友邻部队39军。
在三天两夜的防御战斗中,全团共击毁击伤坦克3辆,歼敌280余人,还缴获一部分枪支弹药武器装备。取得了震惊敌胆的胜利。
云山阻击战和两水洞伏击战同日打响,同样取得胜利。在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一周年之际,中央军委决定:把1950年10月25日正式确定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国作战的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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