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辈中,奶奶是与我生活时间最长的人。
从我记事起,奶奶就生活在我家里。虽然父亲有兄弟四人,按照我们当地农村的风俗和惯例,老人都是在几个儿子家里轮流服侍的,体现公平性。但奶奶就打破了这种平衡,她就喜欢在我们家生活,当然这也说明父亲的孝顺和母亲的包容和不计较。
我小时候在外地读书,其实在家生活的时间不是很多。但每次回家,家里总是少不了奶奶,在我的脑海里已经默认了奶奶就是我们家的重要成员,或者说她就是我的奶奶,谁也不要想抢走,虽然奶奶有九个孙子,她并不属于我一个人。有一次,妈妈和奶奶吵架后告诉我,小时候你不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子,你在床上睡觉醒来大便弄得一身臭屎,她也不来抱你一下。我有点不理解忙问为什么,妈妈说那是你的奶奶很怕她的三儿媳,也就是我的三妈,据说这个人很坏,奶奶因为怕她不得不把我的堂哥,她的第六个孙子,也就是三妈的大儿子天天抱在怀里哄着。我感到很委屈很嫉妒,但我却没有记恨奶奶,我没有理由恨她,后来的事实证明她还是最疼我。
八零年左右,几个叔叔伯伯分家了,奶奶的土地分给了大儿子和四儿子—我的父亲这里,但奶奶还是长期跟随我们一起生活。一起搬到一个叫祖陵的新建在圩区的村子里。家里穷,条件差,奶奶就一个人住在放农具的偏房里面,当然主屋也很寒酸,都是那种碎石泥巴造的茅草房,那时候家家都这样。奶奶也有一个单独做饭的灶台,儿子们每年给她口粮,她农忙时也找时间出去下地拾一点田边掉落的稻穗,反正是够吃的。菜园里有她老人家自己种的蔬菜,这样的简单生活她很习惯。后来九一年我们这里发了一次很大的洪水,房子都冲没了,我们就搬到了地势稍微高一点的大林场居住,房子也变成了砖瓦房,奶奶从此不用单独做饭了,房子小没有她做饭的地方了,于是改为和我们一起吃,妈妈也不计较,原因是奶奶还能帮助我们家做点事情,人口本来就单,有个人搭把手总是好事情。
家里的事情,奶奶能做的总是抢着做,吃闲饭总是不好的,她要用劳动来体现她还有价值。做饭洗衣,喂猪扫地,她都能做,她也会做。那几年,每到冬天,母亲就出去下河摸田螺,靠卖螺蛳肉来补贴家用。挑田螺可是个细致活,也是个复杂的事情。先要把河里摸来的田螺放在大铁锅里煮开,田螺口处的外壳就脱落了,里面的肉和贝壳已经分离,此时就需要靠人工用细针把田螺肉挑出来。全家总动员,奶奶也参与进来,年龄大了,眼睛老花,只好戴上那副廉价的老花镜,坐着小板凳挑田螺肉,一坐几个小时,肯定腰酸背痛,我亲眼看见过好几次。
说奶奶最疼我,其实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只是每次我读书放假回家,我最喜欢和奶奶在一起,一起吃普通的饭菜,帮着奶奶做些小事,陪她老人家聊天,反正我觉得和奶奶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当然奶奶更开心。九五年,奶奶要去大爷家住了,那是我母亲的坏主意,说奶奶的土地我们家和大爷家一家一半,赡养的责任也自然应该一家一年服侍才公平,于是她老人家没有办法,只好收拾铺盖走人。那时的我对母亲很不理解,或者说有点怨恨,奶奶能吃多少粮食?就这么在意么,要是不够吃,我愿意把我的口粮分一半给奶奶吃。但幼小的我无能为力,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奶奶落魄的离开这个熟悉的家。
一个人离开熟悉的生活环境,尤其是老人,总是会不习惯的。不习惯就会生病,果不其然,奶奶去大爷家生活不到半年,就生病了。也有人说,大爷家里穷生活水平不好,伙食又差,当然我们都理解,他家有5个孩子,大爷不识字挣不到钱,全家就靠几亩地生活,奶奶自然是明白的,肯定是不会在意吃喝的,只要饿不死就行,生病了发高烧也不敢和大儿子讲,拖了几天才去村里的小诊所里看看。毕竟年龄大了,一个普通的小病拖成了大病,最后引发了脑梗塞,半身不遂,眼看这病治不好,几个儿子一研究也就放弃了,带回家里慢慢熬呗。九六年春节正月十三,春节的氛围还没完全散去,奶奶就走了,七十三岁。
去世当天,我哭了好长时间,但我不记得了。但后来每次放假回家,看到奶奶熟悉的房间和她用过的东西,想起和奶奶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我都会哭的撕心裂肺,我记得清清楚楚。
母亲说,这孩子是真孝顺,真懂事啊!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