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我一直怀揣着奔赴黄埔军校的念想,渴望踏访这片红色热土,追忆先辈足迹,接受一场深刻的革命精神洗礼。奈何世事繁杂,始终未能成行。今年五一前夕,受广州增城战友邀约参加婚宴,我与两位战友相约,借此契机,一同前往黄埔军校旧址参观。同为军校出身,我们对军营有着天然的情愫,此行亦是怀揣赤诚,重温军旅初心。

五月二日婚宴结束后,我们三人细致规划行程,线上预约门票、确认位置、规划出行路线,做好万全准备,静待这场朝圣之行。三日清晨,雨后初晴,碧空澄澈,岭南大地草木葱茏,青山红土相映,沿途花木缀景,空气清新清甜。我们简单用餐后,携满心敬畏启程,车辆驶过黄埔大桥,黄埔军校愈发临近,战友高声呼喊:“黄埔,我们来了!”一腔热忱,油然而生。

抵达目的地后,我们步行至军校大门。三人自发站定,挺直身姿,复刻当年军校报到的模样,拍下合照,定格这份专属老兵的仪式感。扫码入园,沿路前行,四棵古榕苍劲挺拔、冠如华盖,大理石路面光洁素雅。一方白栅栏环绕的石碑映入眼帘,碑上对联字字铿锵:“升官发财请往他处,贪生怕死勿入斯门”,横批“革命者来”。

凝望这副传世对联,三十多年前军校教员的授课声仿佛在耳畔回响。教员曾说,黄埔军校创办于1924年,是国共合作铸就的将帅摇篮,这副对联便是黄埔学子亘古不变的立身准则。恍惚间,岁月流转,我仿佛重回热血军旅岁月,心中满是感慨。

在战友的提醒下,我回过神来,缓步走向校本部大门。汉白玉门楼上,谭延闿题写的“陆军军官学校”繁体大字沉稳遒劲。校门简约质朴,自带岁月沉淀的庄重肃穆,门前古榕分列两侧,静默守护这片土地。我们穿过复刻的哨兵岗位,步入校内。校舍为岭南特色砖木阁楼,呈日字形排布,三路四进、对称规整,木质房舍由长廊贯通,清幽雅致,尽显旧时军校的简朴肃穆。

我们率先参观一楼的黄埔群英馆与军校史馆。馆内史料详实,图文文物俱全,诉说着黄埔军校的峥嵘过往,镌刻着革命先烈的铁血风骨。正当我们驻足观览、沉浸历史之时,天色骤变,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雨声、雷声交织,裹挟着游人低语,恍惚间,我仿佛穿越时空,看见黄埔将士奔赴沙场,为民族存亡浴血奋战、一往无前。

漫天风雨勾起了我的军旅回忆。年少入校时,我们常在雨中开展战术、射击、体能训练,整日雨水汗水浸透衣衫。清晨四公里奔赴靶场,傍晚六公里返程归营,雨中就地就餐,炊事班打趣饭菜油水少、雨水多。训练虽苦,却满是欢愉,休息时战友围坐闲谈、放声高歌,一曲《海阔天空》唱尽军人的豪迈坦荡,那些摸爬滚打的时光,终成难忘珍藏。

展馆内,英烈油画令人动容,其中伍中豪、王尔琢两位井冈骁将的事迹,让我心生崇敬。伍中豪为黄埔四期学员,是优秀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1930年奉命调集武装时,遭遇突袭不幸牺牲。王尔琢为黄埔一期学子,骁勇善战,屡立战功,多次粉碎敌军围剿,1928年追击叛徒时壮烈牺牲,以一己之力保全两支连队,稳固红军力量。毛主席曾为他题写挽联,字字悲怆,感念其赤诚忠心。二人目光刚毅、风骨凛然,画像之上英气不改,我仿佛看见他们驰骋井冈、征战疆场的身影,赤胆忠心,永垂不朽。

告别展馆,我们沿木梯登上二楼,参观旧时学员宿舍。屋内陈设极简,木床朴素,被褥方正,斗笠、军帽、搪瓷盆、毛巾、草鞋整齐排布,干净利落。平整的“豆腐块”被褥,勾起我一段青涩往事。早年服役时,我因被褥叠制不规范被扣分,与副班长发生争执,险些冲突,后经班长调解化解矛盾。此后我反复练习叠被,直至达标,也深谙内务之中藏军人作风。

沉思之际,一句稚嫩童声打断思绪。一名孩童询问母亲叠方块被的缘由,我俯身告知孩子,叠被不止为整齐美观,更是磨砺心性、锤炼严谨作风。孩童懵懂应允,直言回家也要认真叠被,质朴话语让我们几人会心一笑,军人精神在潜移默化中代代传递。

雨势渐盛,游人却络绎不绝。因返程车票已定,我们不舍离去。登车之际,我们频频回望这座神圣的军校旧址。此行圆梦,初心不改,初见的赤诚与离别的敬畏遥相呼应。黄埔从不止是一座军校,更是时代的精神地标;它的历史不单是军事发展史,更是民族求索、家国崛起的见证史。百年风雨,薪火相传,黄埔精神穿越岁月长河,熠熠生辉。我辈老兵,必将铭记英烈、坚守初心,揣赤诚之心,承革命风骨,让黄埔红色血脉永续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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