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班长

　　这几天刷手机时，总是看到了一些战友晒出当兵那些岁月，那些人那些事，看着，看着，不免生出了何不许我再少年的感叹。当兵那些事、那些人犹如一桢桢独立的画面，拼接出那激情燃烧的岁月，每一处留白都藏着未说完的故事，每一抹色彩都见证过成长的足迹。在那些人当中，最忆的是我的班长申维成，青海乐都人，88年兵，除没有西北人高大的身材外，西北汉子所有气质他全都有，黝黑中带红丝的脸庞，说话直爽，能喝酒，没有下酒菜一个人能干喝壹瓶白酒，爱抽烟，但军事训练好得没话说，尤其是五公里，跑完大气不带喘的，考核时背上三支冲锋枪还能冲地前边。

　　“大家好，我叫申维成，是你们的新兵班长，在今后三个内，我们将一起生活，一起训练，我将帮你们走好军旅第一步。。。。。。”这是1990年3月15日晚，新兵七班第一个班务会上班长申维成的自我介绍。也就是从那天起我与班长一同摸爬滚打一年七个月，从新兵到老兵，直到他含泪退伍。在这587个日日夜夜里，他把我从一名新兵，训练成了一名合格的战士，把我从一名孤僻的少年，引导成一名有担当的士兵。在这587个日日夜夜里，我见证他的冷酷，看到了他的柔情。

　　像每个新兵班长一样，他训练不含糊，内务抠得细，从不讲情面，说一不二。新兵半个月后，连里组织了一次队列会操，我班只排在第三，成绩不好也不算差，当我们私下高兴之时，晚上班务会上，申班长严肃地说道，成绩不理想，问题在于动作抠得不细，节奏感不强，军姿还需加强，下步更要严格要求，一丝不苟。当晚就让我们站军姿一个小时，在站军姿时，他对我们说，当兵没有第二，只有第一，更没有第三，如果这个成绩你们还满意的话，那以后的路就不好走，也不会有出息，从当兵的第一天起就必须要拿第一的勇气和能力。事后我把这句话写在我的日志里，也从这天起，我暗自下决心一定要练出真本领，练出拿得起瓷器活的金钢钻。

　　我入伍的格局是很低，就是想考军校，不想种一辈子的地，从穿上军装的那天起，脑子里想的就是复习考试，一有空闲时间就独自坐着想心思或是翻书本，很少与其他战友交流。时间长了，就在战友之间垒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们都说我是一书生，不是当兵的。一时之间我陷入了苦闷之中，感觉像是一头流浪的猫，渺小、无助、多疑。为做我的工作，那段时间，班长有意把我的夜哨排在和他一起，他就和我边站哨边指导我，说书生气对当兵来说可不好，当兵了就得有股冲劲，不得文谄谄的，做事训练要干练，不可磨噌，要与战友打成一片，不可孤傲。想考校得先把训练搞上去，再搞好关系，让连首长推荐你。通过几次站哨让我懂得军校还有好多门道道的，不是我想象的那么简单。他的一言一语悄悄地修正了我的梦想，让我少走了不少弯路。那一言一语在他是履行了军中之母的责任，在我却是通往人生梦想中的阶梯。可能是他知道我当兵的目的，有时他会给我制造一点挫折，也会给我点教训，让我知道当兵就应该有兵味。训练时，时不时地要求我多冲刺两个四百米，多爬三十米的战术，多做几个引体向上，开会时时不时纠着我毛病，敲打我，使我“脸面尽失”，让我心生怨恨。当时我不知这良苦用心，当我成为排长后，我才知这是在打磨我的“锐气”，和平年代军营中虽然没战火的洗礼，没有大起大落的失败坎坷，但是就是这些平常的多练，多批、多“露脸”，让你感受不易，让你成长，让你有兵味，军营里没有枯躁说教，有的只时一些平常的实在的“做”，正时这些实在“做”才是军营熔炉里的“火”，正是这些“火”才焠练兵们百折不弯的脊梁，坚忍不拔的气质。

　　有一段时间，因射击、投弹两个项目考核成绩不合格，我都是被时间推着往前走，像流水线上的一枚螺丝，毫无选择的跟着练队列、器械、投弹、体能。。。。。。意志消沉，随波逐流，无欲无求。班长多次找我谈心，让我重新振作起来，人哪有百事顺的，有点挫折也好，但别灰心，一次两次成绩不合格，说明你练的不到位。以后我陪你练，第二天中午休息时，他叫我拿上背包带，带我到营房后的一片空地上，把背包带绑在树上。他先时为我做了一个示范，拉起背包带，转身、送胯、手臂上举、蹬腿、用力投，就这样练，再没有多余的话。于是他一边看着我做动作，一边纠正动作。先是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做，先分解动作，后是连贯动作，就这样陪我练了二十多天，直到后来我能投出五十多米后，他才转身。

　　和班长一起生活久了，除了工作上他是班长，严肃认真，生活中，他却是很随和，爱说爱笑，像一不兄长，细心照顾我们，让我们成为一个家，一个不想家的家。记得那年野外生存训练，第三天夜里我突发高烧，班长摸了摸我的额头，说了声　“好烫”，连忙跑到炊事班找老乡要了几片生姜、一把红糖。接着，他拿起搪瓷杯到池塘舀了大半杯清水，放入姜和糖，又捡来几块石头搭起小灶，叫战友们拾来柴火。火苗燃起后，他把装着姜糖的杯子架在灶上，细心熬煮。大约半小时后，一杯热腾腾的姜汤好了。班长小心地端到我面前，让我趁热喝下，看我喝下后，他没睡，一夜不合眼，陪着我，时不时地摸摸我的额头，那时我忽然想起我妈。

　　1991年12月5日，申班长超期服役一年后就要退役了，那天，我俩从早到晚，没说一句话，因为该说的都说了，再说就是重复，我知道班长最不爱听车轱辘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看着他，为他点上爱抽烟，回忆着过往的一切。下午我背着他的背包，送他到大操场集合，流着泪说了一句“班长，多保重，愿你花开不败”。班长轻声地说“愿你梦想成真。”后来，真如老话说的那样“当兵是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班长退役后，经过多年的奋斗开了一个公司，办了一个民宿。我也如愿地考上军校。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如今，我亦早已脱下戎装转业回地方工作多年，回望军旅过往，想起与班长一起度过青春岁月，一起点燃燃滚烫的热血澎湃，仿佛看班长那矫健的身姿，教诲依旧在耳畔回响，时光可以更改容颜，但有些情谊，却不会因时空而疏远，也不会因岁月而褪色。班长愿你花开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