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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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初期，赤眉军叛乱。刘秀重用能臣，采取“以逸待劳”的战略，迅速平定了叛乱。赤眉军不顾民众死活，纪律败坏，靠挖掘坟墓，抢夺民众财物维持军队，注定要失败。《资治通鉴》卷四十最后部分，记载了有关事件，原文如下：
赤眉引兵欲西上陇，隗嚣遣将军杨广迎击，破之；又追败之于乌氏、泾阳间。赤眉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发掘诸陵，取其宝货。凡有玉匣殓者，率皆如生，贼遂污辱吕后尸。邓禹遣兵击之于郁夷，反为所败。禹乃出之云阳。赤眉复入长安。延岑屯杜陵，赤眉将逢安击之。邓禹以安精兵在外，引兵袭长安；会谢禄救至，禹兵败走。延岑击逢安，大破之，死者十馀万人。廖湛将赤眉十八万攻汉中王嘉；嘉与战于谷口，大破之，嘉手杀湛，遂到云阳就谷。嘉妻兄新野来歙，帝之姑子也。帝令邓禹招嘉，嘉因歙诣禹降。李宝倨慢，禹斩之。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帝于大会中指王常谓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诸将辅翼汉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为汉忠将军，使与岑彭率建义大将军硃祜等七将军讨邓奉、董。彭等先击堵乡，邓奉救之。硃祜军败，为奉所获。
铜马、青犊、尤来馀贼共立孙登为天子。登将乐玄杀登，以其众五万馀人降。
邓禹自冯愔叛后，威名稍损，又乏粮食，战数不利，归附者日益离散。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禹不能定。帝乃遣偏将军冯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营保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盗多降。
臣光曰：昔周人颂武王之德曰：“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言王者之兵志，在布陈威德安民而已。观光武之所以取关中，用是道也。岂不美哉！
又诏征邓禹还，曰：“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来东。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棰笞之，非诸将忧也。无得复妄进兵！”
帝以伏隆为光禄大夫，复使于张步，拜步东莱太守，并与新除青州牧、守、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
十二月，戊午，诏宗室列侯为王莽所绝者，皆复故国。
三辅大饥，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遗民往往聚为营保，各坚壁清野。赤眉虏掠无所得，乃引而东归，众尚二十馀万，随道复散。帝遣破奸将军侯进等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屯宜阳，以要其还路，敕诸将曰：“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会宜阳。”冯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馀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卒五千馀人。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赤眉军打算领兵向西前往陇地，隗嚣派遣将领杨广迎头截击，打败了赤眉军；又继续追击，在乌氏、泾阳之间再次击败他们。赤眉军走到阳城番须山谷，遇上大雪，大坑山谷全被积雪填满，很多士兵冻死。赤眉军只好折返回来，挖掘西汉皇家各座陵墓，盗取墓中的珍宝财物。凡是用玉衣装殓下葬的尸体，大多保存得像活人一样，贼兵于是侮辱了吕后的遗体。邓禹派兵在郁夷攻打赤眉，反而被赤眉击败。邓禹于是率军撤出，屯驻云阳。赤眉军又再次进入长安。
延岑驻扎在杜陵，赤眉将领逢安带兵攻打延岑。邓禹趁逢安带着精锐部队在外作战，领兵偷袭长安；恰巧谢禄带兵赶来救援，邓禹战败撤退。延岑迎战逢安，把逢安打得大败，战死的有十多万人。廖湛率领赤眉十八万大军攻打汉中王刘嘉；刘嘉在谷口和他交战，大败廖湛，刘嘉亲手斩杀廖湛，随后前往云阳征集军粮。刘嘉妻子的哥哥是新野人来歙，是光武帝刘秀姑母的儿子。光武帝命令邓禹招降刘嘉，刘嘉通过来歙前去拜见邓禹投降。刘嘉手下的李宝态度傲慢无礼，邓禹把他斩杀。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廷尉岑彭为征南大将军。光武帝在盛大朝会上指着王常对众大臣说：“这个人率领下江各路将领辅佐汉室，心志坚如金石，真是忠臣！” 当天，就任命王常为汉忠将军，派他和岑彭，会同建义大将军朱祜等七位将军讨伐邓奉、董？。岑彭等人先进攻堵乡，邓奉出兵援救堵乡。朱祜军队战败，被邓奉俘虏。
铜马、青犊、尤来各路残余叛军共同拥立孙登做天子。孙登的部将乐玄杀死孙登，带着五万多人投降。
自从冯愔反叛之后，邓禹的威名渐渐受损，军中又缺少粮食，多次作战失利，前来归附他的人一天天离散。赤眉军、延岑在三辅地区肆意残害百姓，各郡县豪门大族各自拥兵自保，邓禹无力平定。光武帝于是派遣偏将军冯异接替邓禹前去讨伐，光武帝亲自送行到河南郡，告诫冯异说：“三辅地区遭受王莽、更始帝战乱，又加上赤眉、延岑的暴虐残害，百姓深陷苦难，无处申诉。将军如今奉命讨伐作乱之人，那些营寨堡垒投降的，把他们的首领送到京城；普通百姓遣散回乡，从事农耕桑蚕；拆毁他们的营寨壁垒，不让他们再聚集作乱。征伐不一定非要夺取土地、屠灭城池，关键在于平定地方、安抚百姓。各位将领不是不勇猛善战，但是喜好劫掠。你一向善于管理部下，要自我约束，不要让郡县百姓受苦！” 冯异叩头接受诏令，领兵向西进发，所到之处树立威信，很多盗寇前来归降。
臣司马光评论说：从前周人歌颂周武王的德行说：“铺时绎思，我徂惟求定。”意思是：帝王的军队，目的只是宣扬威德、安定百姓而已。看光武帝夺取关中，用的就是这个道理，多么美好啊！
光武帝又下诏书征召邓禹返回，说：“千万不要和穷途末路的敌寇硬拼！赤眉军没有粮食，自然会向东撤退。我们用饱食的军队等待饥饿的敌人，以安逸休整的部队对付疲惫的敌军，就算折一根木棍都能打败他们，不用各位将领担忧。不许再贸然进兵！”
光武帝任命伏隆为光禄大夫，再次派他出使张步，任命张步为东莱太守，同时让他和新任命的青州州牧、郡守、都尉一同向东出发。下诏允许伏隆可以直接任命县令、县长及以下官吏。
十二月，戊午日，光武帝下诏：宗室列侯中，爵位被王莽废除的，全部恢复他们原来的封国。
三辅地区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惨状，城池都空了，白骨遍布荒野。幸存百姓大多聚集修筑营寨自保，各自坚壁清野。赤眉军四处劫掠却一无所获，于是带领部队向东返回，军队还有二十多万人，沿路不断有人逃散。光武帝派遣破奸将军侯进等人驻守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驻守宜阳，拦截赤眉军东归的道路，命令众将领说：“贼军如果向东逃跑，宜阳军队就到新安会合；贼军如果向南逃跑，新安军队就到宜阳会合。” 冯异和赤眉军在华阴遭遇，双方对峙六十多天，大小交战几十次，招降赤眉将士五千多人。
卷四十最后部分文字，记载了东汉建武三年前后关中的局势。赤眉军西进陇地受阻，折返长安，盗掘西汉帝陵。同时，关中各方混战（赤眉、延岑、汉中王刘嘉互相攻杀）。邓禹西征接连受挫，威望衰减。光武帝及时调整方略，以冯异替换邓禹，改变单纯强攻思路；同时布下伏兵，在新安、宜阳设堵，准备围歼缺粮东归的赤眉主力。南方同时开战，讨伐邓奉，关东割据势力此起彼伏。
从这段历史我们看到，战争的根本目的是安民，不是屠城掠地，这也是司马光评论的核心。刘秀告诫冯异一段话是全篇的点睛之比笔，打仗不是只为攻城占地，首要任务是安顿百姓。允许投降的百姓回乡务农，拆毁堡垒防止再次聚众作乱，严禁军队掳掠。司马光引用《诗经》称颂周武王，点明王者之兵，重在安定百姓，这也是光武帝能平定天下的根本，区别于赤眉、延岑这类只知劫掠的流寇。
刘秀的战略智慧是，不与穷寇硬拼，以逸待劳，战胜敌人。刘秀看透赤眉军最大弱点：缺粮。不急于决战，坚持“以饱待饥、以逸待劳”，等赤眉军粮尽被迫东撤，再设两处据点南北呼应，拦截敌军，属于典型的等待敌人自困、伺机一击的谋略，避免强行攻坚带来巨大损失。
刘秀在用人与纠错方面，发现问题及时更换统帅。邓禹是刘秀最早心腹，但他在关中面对多方乱军、缺粮局面无力控制，军队屡败、人心离散。刘秀没有一味苛责，而是体面召回邓禹，启用治军严谨、不纵容士兵劫掠的冯异，体现光武帝审时度势、知人善任，懂得根据战局调整统帅。
刘秀安抚宗室、招降地方势力，巩固统治根基。刘秀恢复被王莽废除的汉室宗室列侯封国，是争取刘氏宗族支持。派伏隆出使招降张步，允许就地任命基层官吏，用官职笼络关东豪强，文武并用，一边军事征伐一边政治招抚。
这段文字记载了战乱下民生惨状，三辅大饥荒、人相食、白骨蔽野，百姓只能筑营自保，写出西汉末年到东汉初年长期战乱对关中的毁灭性破坏，也是各路义军成败的分水岭：赤眉军只有破坏劫掠，没有安民举措，虽一度占据长安，终究无法立足，必然走向衰败。赤眉发掘汉陵、污辱吕后遗体，反映这支农民军纪律崩坏、缺乏长远政治目标，只靠劫掠维持军队，这也是其最终失败重要原因。
二〇二六年十月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