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邻居,有个女孩,今年十岁多了吧!修长的身材,白皙的面庞,高鼻梁上边两只大眼睛亮晶晶的,像镶嵌的珍珠一样,真美!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这样同妻赞叹。
女孩的家和我们同住一个单元。我们单元住了三户人家,都是年轻夫妇带一个孩子。每家都住一个房间。关上方厅外面的门,三家变成了一家。
这个时期能有一间住房,能结婚过日子那真是上天赐予的福气,我们单位还有好多等房结婚的大男大女呢!还有多少人没有房子不能结婚?还有多少人住在阁楼上面?还有多少人拉着帘挤在一个房间里居住?三户一个单元,三户一个单元已经是人间天堂了。
我们刚搬到这里,女孩对什么都好奇,时不时跑进我们的房间,看这问那。过不了几分钟,女孩的母亲便追女孩回家,不让打扰我们。母亲对女孩管得紧,这是好事。时间久了,我们都混熟了,女孩在我家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母亲便追得松了。我把自己的文具送她学习,她高兴得欢天喜地。后来竟成了习惯,几乎每天都要送她点小礼品。我逐渐发现这样做不对,女孩还小,这对她没好处。便忍耐自己喜欢女孩的心情,决意不再送东西给她,并开始指导她做功课,蓄意转移她的注意力。女孩见我不再送东西给她,便不好好学习,自己动手翻箱倒柜。发现喜欢的东西,便忍耐不住,渴望地注视着我,我不理她。
送给我吧!女孩终于说出了口,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答。做叔叔的,实在不好拒绝,最终还是满足了她的要求。从此,女孩便能主动地找自己喜欢的东西要。女孩越来越无所顾忌,我便下了狠心拒绝她:要也不给。女孩生气了,噘着嘴,哭丧着脸,回家了。
没过几天,女孩又欢天喜地来找我,生气的事儿早忘记了,叔叔长叔叔短的。我心里高兴,任女孩怎么着。女孩见我高兴,便借机要东西,我铁了心:不给。女孩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很是委屈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女孩看我没注意,蔫蔫地走了。我再找自己的金笔,没了。
这女孩,真不像话。我气急了,想找她母亲。但理智战胜了冲动,自己怎么也不能跟孩子过不去不是。
女孩的父母,从别人手里花十几万块钱买了个摊位,在繁华的滨江道商业街上卖服装。为了尽早收回投资,夫妻俩尽心竭力。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数钱算账。钱都放在床上,一家三口围着钱算计。如果盈利好,女孩的母亲便笑容满面,主动麻利地做晚饭,有说有笑的。女孩的父亲便能蹁腿拉脚地抽上一支舒心的烟。女孩自己也哼起了欢快的歌。如果一天下来没有盈利,或者盈利不好,夫妻俩便会互相埋怨,大吵一通,女孩吓得躲在一旁不敢吭声。
春节前一周,女孩的舅舅来接女孩和她母亲回乡下老家过年。女孩堵住门口,又嚷又叫,说什么也不让舅舅进门。
又穷又脏的乡巴佬,别上我们家里来。
我震惊,这女孩……这女孩怎么会这样?
等女孩再钻进我们的房间,我对她一点热情也没有了。女孩看出来了,便故意讨好我,甜言蜜语的。我告诉女孩:你外表很美,但心灵应该更美。
女孩半天没说话,像是在生气。她自己拿起遥控器,把我家的液晶电视打开。看了一会儿,突然理直气壮地对我说,告诉你,我伯伯是大款,家住睦南道小洋楼,地上铺的都是红地毯,妈妈说了,过了春节就带我给伯伯拜年去。
我半天没说话,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女孩赖在我家不走。她喜欢看我家的液晶电视,因为女孩家的电视是老式的;她喜欢在我家的席梦思床上滚,因为女孩家的床是木板床;她喜欢在我们家的房间呆,因为我家在阳面而她家在阴面,女孩告诉我,阳面对人身体有好处。
忽然有一天,女孩打扮得花枝招展,眼圈描得黑黑的,嘴唇涂得红红的,走路还一扭一扭的,进门便问我,叔叔,我美吗?
很丑。我当即否定。
女孩不服气,跟我争辩,告诉您,我这是照着香港明星打扮的,我是香港人!
你为什么是香港人?
香港人有钱。
香港也有穷人。
我不信,香港都是富人。我们这一片平房改造,还等着香港人投资呢!
女孩理直气壮地顶撞我,我哑口无言。
过了几年,女孩的话应验了,我们这片平房真的拆迁了,真的是香港大老板投资改造,旁边还建设了大片的商业综合体。女孩有了立身之处,就在这商业综合体上班,穿着合体的旗袍,站在门口做迎宾员。这女孩真神,凭借自己漂亮的外表,十八岁就跟个香港人结婚了,志得意满,趾高气扬的样子。
我心里一紧:胆子也忒大了!
后来女孩怀孕了,香港男人却慌了神,磕磕巴巴地说自己不适合内地生活,要回香港。女孩听后,正中下怀,喜滋滋地回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跟你去香港。去了香港,我才是真正的香港人。
香港男人脸色骤变,低下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能气死人的话:你去不了香港,因为香港我还有个家,还有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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