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风雨交加。
女孩来到大桥上,呆呆地望着脚下滔滔的江水。
五天前,她和男友在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庆祝她的生日。他们在一起已经十二年,尽管双方悬殊的家境使得男友整个家族强烈反对,但他们仍然坚守在一起,只为了彼此那份深爱。
她坐在生日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叮铃铃!”一通倏然而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许愿。
“啧!骚扰电话!”男友摁下挂断键,将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朝下。可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面对着手机里那些亲昵的聊天记录,他的一切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不顾他的苦苦挽留,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分手,因为童年时经历的那场灾难,令她对安全感有着异乎寻常的渴求。
随后的五天,她尝试着用日夜忘我的工作把自己塞满。唯一令她还能有一丝丝慰藉的,是每日深夜下班后走回出租屋时,她总是能远远地看到房东家那盏点亮的灯,在黑夜中泛着暖黄色的微光。
五天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没事了。可就在今晚,当她独自坐在黑暗的客厅中,聆听着暴雨击打窗棂时,一股巨大的悲伤突然排山倒海般袭来,令她猝不及防,五天来她一直假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她嚎啕大哭,失魂落魄地出了门。
她闭上眼睛,向桥下倒去。
忽然,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胳膊,把她强拉回来。
是房东,一个独居在楼下的老妇人。
“你跳下去了,谁给我交房租啊?”老妇人厉声道,拽着她回了家。
这是她第一次进老妇人的屋子,简朴而整洁。她打量的眼光最终停在墙上的一张遗像上,端端正正的军帽下,是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两道浓眉衬着一双自信的眼睛。
老妇人一边烧着水,一边絮絮叨叨:“我听到你们吵架了,自打那天起,我就留了个心眼,晚上你不回来我都不敢关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刚才你一出门我就觉着不对劲……”
“他是——”女孩起身走到照片前,仔细端详着。
“我儿子。”老妇人背过身去,“一晃十八年了。”
“我——认识他。”记忆浮现在女孩眼前。
“妈妈,我害怕!”小女孩啜泣着。
小女孩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妞妞,妈妈刚才教你的记住了吗?”
“把手电筒对准前面那个洞口,摁红色按钮,一下一下地摁。”妞妞抓紧了手中的电筒,旁边一个破碎的闹钟在电筒的微光下忽明忽暗,表盘上的时间定格在十四点二十八分。
“乖妞妞,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说话声:“这里面好像有光,一闪一闪的!”一张年轻军人的脸出现在洞口,两道浓眉下一双温暖的眼睛。
“解放军叔叔!”妞妞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叫哥哥。”年轻军人挤了挤眼睛,“哥哥这就带你出去。”
年轻军人从狭窄的洞口慢慢爬进来,用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女人从妞妞身上挪开,再用自己的背顶住上面那些横七竖八的木梁,把妞妞一点一点往外挪,洞外伸进来几只手,在等着接应。
妞妞刚刚脱离洞口,便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坍塌声。
“他们告诉我说,救我的那位兵哥哥,他母亲就生活在这座城市。”女孩转过身,走到老妇人跟前,“大学毕业后我便来到这里,一直想找到您,没想到……”女孩哽咽了,眼里泛着泪花。
老妇人让女孩坐下,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女孩那仍滴着水的头发,柔声道:“傻丫头,以后可不能再做蠢事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啊!”
“我以后可以叫您妈妈吗?”
“乖妞妞!”
墙上那张照片,两道浓眉下一双年轻的眼睛,闪烁着充满乐观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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