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我的人生,最厚重的时光,都留给了校园与讲台。三十六载教育之路,从站上讲台授课,到扛起学校管理重任,岁月留下深深印记。很少有人知晓我少年时的磨难。
小学没能读完,好不容易进入农中,仅仅九天便被清退出校园,求学之路骤然中断。万般无奈之下,未满十六岁的我孤身奔赴贵州原始深山打工谋生。深山的日子充满艰险,有一回我在山崖上砍树,斧头一晃,一不留神在脚背上砍出一寸长的口子。山中没有医院,一位善良的农家姑娘帮我包扎伤口,看着伤口,她伤心地哭了。伤口没有经过正规医治,后来发生溃烂,足足历经数月,才慢慢愈合好转。
密林幽深,人迹罕至,山路崎岖湿滑。每日天还未亮,就要进山伐木、扛运木料,沉重的原木压在肩头,汗水浸透衣衫。深山常年阴冷潮湿,夜里没有电灯,只能借着微弱火光看书,蚊虫肆虐,食宿简陋。日复一日繁重的体力劳作,耗尽浑身力气。寂静苍茫的大山之中,年少的我孤苦无依,尝尽底层谋生的苦楚,前路一片迷茫。可我不愿向命运低头。白天辛苦劳作,夜晚就挤出一切空闲读书。中学数学晦涩难懂,幸得姐夫伸出援手,耐心为我拆解难题,一点点梳理知识脉络。姐夫是我的恩人,在我求学无门的艰难时刻,为我点亮一盏求知的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我一点点啃下中学课程,走出自学成才的道路。正是亲身经历过失学的痛苦,我格外懂得读书机会来之不易,心底埋下教书育人、守护乡村学子的赤诚心愿。
当我有幸走上讲台,内心满是热忱与敬畏。教育不是单纯灌输书本知识,而是唤醒人心、陪伴成长。课堂上我钻研教法,力求把知识讲得通俗易懂;课后,我留意每一位孩子的处境。不少农村学生家境普通,缺少家人陪伴,内心自卑敏感。我常常抽出课余时间和他们谈心,开导鼓励,告诉他们珍惜读书的机会,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从教这些年,我写下教研论文《教师以热爱学生为天职》,这篇论文荣获三等奖,被收录进《中青年教育文萃》一书。我坚持写教学随笔,记录课堂得失、学生的细微变化。因为体会过辍学的遗憾,遇见厌学、陷入困境的孩子,我总想多伸手拉一把,不让他们重复我年少的遗憾。凭着踏实肯干的作风,我的工作慢慢得到组织认可。我先后两届担任小学校长。等到区域教育调整,中小学合并,组织再次托付重任,任命我担任周云福实验学校校长。这是一所九年一贯制义务学校,由美籍华人周云福先生捐资助学修建。能够接手这所饱含海外游子家国情怀的爱心学校,肩上担子愈发厚重。这是上级领导对我的看重,这份信任,是沉甸甸的责任,时刻提醒我不可懈怠,要办好乡村教育,不负捐赠人的一片心意,不负一方百姓的期盼。
扎根农村教育多年,我深知农村学校办学条件薄弱、资源匮乏的现实困境,深知农村学子求学的不易。为真实掌握乡村教育现状,探寻农村教育的发展出路,我常年奔走乡间,深入各村小走访调研,倾听师生心声,记录办学难题,积累大量真实鲜活的基层素材。结合数十年一线从教与校园管理经验,我执笔撰写了调研文章《敢问路在何方》,真实记录农村教育的短板、痛点与现状。这篇文章详实客观、立足基层,为国家教育部门研判全国农村教育形势,制定乡村教育发展政策,提供了宝贵、真实的乡村教育第一手原始资料。
管理学校期间,我立足乡村学校实际,梳理各项办学规章,专门整理汇编应急事务管理资料,独立成册,形成完整的校园应急管理用书,让学校各项管理工作有章可循、遇事有据可依。办学治校,千头万绪。对待学校的老师们,我以诚相待,公平处事,组织教研听课,一起打磨教学,营造踏实向上的教风。对待学生,坚持严慈相济。我不愿只用分数评判一个孩子,每个孩子天赋、性格各不相同,教育贵在因材施教,包容不同的成长节奏,守护每一颗少年的心。
一届届学生入校、成长,然后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多年之后,曾有学生留言评价,说我的一生,是勤奋的一生,快乐的一生,奋斗的一生,奉献的一生。育人的价值,不在于多少荣誉,而是在孩子心中种下坚韧、善良的种子,长久影响他们的人生。育人先育己,正人先正心。一路走来,我始终严格要求自己,真诚做人,踏实做事。
教育是良心事业,不求轰轰烈烈的功绩,但求俯仰无愧。流年匆匆,回望半生。从贵州深山里苦苦挣扎的辍学少年,到自学成才扎根乡土、深耕教育三十六年的校长,从履职两所乡村小学,到执掌爱心九年一贯制学校,调研撰文、编订管理典籍,一路风雨,一路坚守。半生从教,岁月留痕,初心不负,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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