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50年6月25日,朝鲜内战全面打响。美国政府悍然出兵干涉,操纵联合国通过决议,纠集十六个国家组成所谓“联合国军”,由美国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担任总司令,气势汹汹地扑向朝鲜半岛。

  同年9月15日,美军在仁川实施登陆,朝鲜人民军腹背受敌,全线溃败。短短一个月内,人民军主力损失殆尽,撤至三八线以北的兵力不足两个师,坦克、火炮等重型武器几乎全部丢失。美军乘胜北上,兵锋直指鸭绿江边。麦克阿瑟狂妄地宣称,要在圣诞节(12月25日)之前攻占朝鲜全境,结束全部战事。

  与此同时,美国战机频频越界侵入中国东北领空,对安东、辑安等边境城镇展开轰炸与低空扫射。美国第七舰队公然驶入台湾海峡,武力阻挠中国统一大业,赤裸裸干涉中国内政。战火烧至国门,中国的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就在这时,朝鲜政府派人来北京递交求救信,请求中国出兵支援。

  1950年10月,中国政府做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策。随即组建中国人民志愿军准备入朝作战,任命彭德怀为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邓华、洪学智、韩先楚出任副司令员,解方任参谋长,杜平为政治部主任。

  作战命令逐级下达,全军上下群情激昂,求战之声此起彼伏。志愿军各连队里,官兵们争相递交请战书,不少热血战士咬破指尖,以血明志,字字句句都是誓死御敌保家卫国的赤诚。炮兵第1师第26团第5连的营房内,更是一派群情踊跃的景象。

  十九岁的新兵李小虎,出身农家,他当着全连官兵的面,狠狠咬破食指,用鲜血在信纸上写下“保家卫国”四个大字。他高高举起血书,激愤地高声说:“指导员,我不会讲大道理。可我心里清楚,美国鬼子要是跨过鸭绿江,咱们的爹娘、乡亲又要遭殃。我自愿上前线,拼了性命也要把侵略者赶跑!”

  老兵王德胜身经解放战争,肩头、腿上三道伤疤都是往日征战的印记。他小心翼翼从贴身衣袋掏出一方粗布小包,里面裹着三枚军功章。他将奖章整齐摆放在桌案上,沉声道:“这些荣誉,是当年打反动派得来的。如今外敌来犯,我要誓死杀敌。等打赢这一仗,我要再添一枚抗美援朝的奖章,留给我刚满周岁的孩儿,让他知晓,他的父亲是守护家国的军人。”

  望着眼前一张张坚毅热忱的面庞,听着将士们发自肺腑的誓言,时年二十三岁的连队指导员麻扶摇心潮翻涌,热泪夺眶而出。他生于河北,年少时亲历日寇入侵之苦,见过乡邻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惨状;如今,侵略者的魔爪正在伸向祖国,他决心抗击侵略者,保家卫国!

  当夜,麻扶摇在油灯下伏案执笔,思绪万千。他要做一首诗歌抒发自己的心情,表达将士们的豪情。窗外是月色清辉洒满院落,耳畔是战士们沉沉的鼾声,明日众人便要跨过鸭绿江出征。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官兵们昂首挺胸、整装待发的模样,灵感奔涌而出。

  笔尖游走之间,第一句跃然纸上:“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起句落地,后续文思一气呵成。“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国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抗美援朝,打败美国野心狼!”短短数语,质朴有力,字字叩击人心。麻扶摇低声吟诵几遍,只觉诗句恰如其分,道尽了自己的心情和全军将士的壮志。

  次日清晨,麻扶摇将这首短诗抄写在连队黑板上。战士们纷纷围拢品读,高声诵读,越念越是热血沸腾。李小虎一拍大腿,朗声笑道:“指导员写得太好了,这就是我们心里想说的话!”

  全团誓师动员大会上,麻扶摇代表第5连登台领诵这首诗歌。他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开篇一句“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响彻全场。台下数千名志愿军将士齐声应和,声浪直冲云霄。广场上红旗猎猎翻飞,步枪刺刀映着晨光寒光闪闪,每一名战士都神情肃穆,早已做好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准备。

  这首出征小诗很快被团部《群力报》、师部《骨干报》相继刊登。著名作曲家周巍峙读到诗文后深受触动,连夜提笔谱曲。自此,这首诞生于军营、凝聚着将士心声的作品,正式定名《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迅速传遍全军上下,成为鼓舞万千健儿奋勇杀敌的精神号角。

  1950年10月19日,朝鲜首都平壤陷落,此时的朝鲜危在旦夕。

  南朝鲜李承晚政权把军队的指挥权早就交给了美军,美李敌军自仁川登陆逆转战局后,分东西两线大举北犯,全然不顾中国政府的一再警告。

  西线由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兵分三路推进:右翼南朝鲜第2军团冲在最前,其第6、第7、第8师已全数越过清川江,前锋直插温井、熙川一线,其中第7团更是孤军疾进,直奔鸭绿江畔的楚山;中路美军第1军率骑兵第1师、步兵第24师及英军一部,紧随其后向云山、博川压来;左翼美军第9军作为战役预备队,沿西海岸步步推进。

  东线则由美军第10军在元山登陆,会同南朝鲜第1军团沿东海岸北进,图谋拿下长津湖、江界,包抄朝鲜北方侧后。

  此时东西两线敌军被巍峨的狼林山脉横亘阻隔,不能相顾;各部又因连胜骄狂至极,以团营为单位分兵冒进,战线拉得七零八落,全无协同防备。麦克阿瑟认定中国不敢出兵,以为朝鲜人民军已是残兵败将,不足为惧。他严令各部全速推进,直抵鸭绿江边。

  另一面,朝鲜人民军主力早已在南线被敌军拦腰截断,损失严重,退回三八线以北的残兵只剩数个残缺建制,重武器丧失殆尽,再难组织起完整防线。朝鲜政府与指挥机关已北迁到江界,江界北距中国鸭绿江国境线仅50多公里。北部边境只剩少量残部与地方武装,国土大半沦丧,百姓流离失所,国家已是危在旦夕。

  就在朝鲜国破兵危的紧要关头,彭德怀司令员正式下达夜渡鸭绿江的命令。志愿军第39军、第40军、第42军兵分三路,从安东(今丹东)、长甸河口、辑安(今集安)渡过鸭绿江,隐蔽进入朝鲜境内。第38军作为战役二梯队,紧随第42军之后,伺机待命过江。

  为严守军事机密,达成战役突然性,全军统一执行隐蔽纪律:官兵头戴枝叶编织的伪装帽,左臂统一绑扎白毛巾,作为夜间识别标记。渡江行动严格限定时段,每日黄昏启程,次日凌晨四点准时停渡,天亮之前全体人员必须隐入深山密林,不留半点行踪痕迹。

  安东老城早已被浓重的战时氛围包裹。街头路面坑洼不平,遍布敌机轰炸留下的弹痕。昔日热闹的百货商场清空陈设,玻璃窗上贴满层层白纸条,以防爆炸震碎玻璃伤人。全城实行灯火管制,夜幕降临后街巷一片昏暗,唯有零星手电微光在黑暗中摇曳,战争的阴云沉沉压在这座边境小城上空。

  志愿军队伍踏着整齐的步伐穿行城区,向着鸭绿江国境大桥稳步前行,全程寂然无声。百姓倚立街边观看,目光紧紧追随这支出征的队伍。

  一位年轻母亲怀抱着孩童,静静站在路旁。懵懂的孩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向着队伍挥动。年轻母亲双眼噙满泪水,对着路过的志愿军将士们嘱托:“同志,一路保重,盼着你们早日得胜回国。”

  麻扶摇语气坚定地回答:“大嫂请放心,我们一定要赶走侵略者,保护家乡和祖国的安宁!”

  数万将士依次登上鸭绿江大桥,队伍浩浩荡荡秩序井然,不闻喧哗。江水在桥底缓缓流淌,星月倒影随波纹轻轻晃动。

  麻扶摇回望河北故乡的方向,想起了父母家人和父老乡亲。他又回望夜色笼罩的安东城区,想起了那位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的嘱托。他在心底立下重誓:抗美援朝,保家卫国!一定要和侵略者血战到底!保卫祖国!保卫家乡!

  鸭绿江国境大桥中线处有一道二十厘米宽的白色标线,是国境分界线。行至标线之前,出征的将士们都下意识驻足,纷纷转身回望身后的安东城。啊!祖国,父老乡亲,我一定要严惩侵略者,保家卫国!

  不少人从怀中掏出家人的照片,借着朦胧月色细细端详。十八岁的通讯员陈冬生,将母亲亲手缝制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掌心,心中默默念叨:“娘,等着我,赶走敌人,我就回家陪您。”

  将士们跨过那道白色国境线。短短一步,从此远赴异国,直面枪林弹雨,他们眼眶湿润,离乡之愁与报国壮志在胸中激荡。

  渡过鸭绿江前行不远,就是一座饱受轰炸摧残的小镇。连片房屋坍塌损毁,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唯有一栋建筑相对完好,是临时野战医院。人民军伤员和医护女兵见志愿军抵达,纷纷挥舞帽子高声呼喊:“毛主席万岁!”志愿军将士举枪回应:“金首相万岁!”

  欢呼声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两国官兵争相上前握手致意,人民军战士操着生疏的中文,一遍遍说着:“同志,辛苦了!”喜悦的泪光在众人眼中闪烁。一位历经战火的人民军女战士拉住麻扶摇的手,哽咽道:“我们苦苦支撑许久,你们来了,我们就有希望了。”麻扶摇重重点头:“战友放心,从此我们并肩作战,一定把侵略者赶出朝鲜!

  大军未作停留,继续向着朝鲜腹地纵深挺进。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残垣断壁,焦糊的烟气随风弥漫,乡间道路被炸得支离破碎。村落空无一人,屋舍残破,偶有受惊的狗叫声在空旷山野间回荡。

  一弯残月钻出云层,清冷月光洒在荒芜的原野上。志愿军大队化作一条黑色铁流,在连绵群山之间蜿蜒向前。

  沿途路上,躲避战火的朝鲜百姓络绎不绝。人们肩扛行囊、身背孩童,牵着耕牛、推着木车,向北逃亡。国土接连失守,家园化为焦土,流离失所的民众脸上写满疲惫与绝望。

  眼前惨状刺痛了每一位志愿军将士的心,众人纷纷加快脚步,只盼早日奔赴前线,击退敌军,为苦难的朝鲜百姓守住一方安身的天地。

  为牢牢把握战役主动权,志愿军司令部下达严令:全军执行无线电静默,全员做好全方位隐蔽伪装,白日就地潜伏休整,入夜之后再徒步行军。数十万大军借着夜幕掩护,悄无声息向着朝鲜北部预设战区挺进。

  波澜壮阔的抗美援朝战争,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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