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视台禁令看程序正义

　　2026年9月18日，特朗普宣布撤销CNN、MS NOW和Politico三家媒体记者进入白宫的记者证，理由是他们炮制假新闻。六天后，联邦地区法官凯利签发禁令，要求白宫撤回这一行政令，恢复记者采访权。凯利的依据是，白宫的做法可能违反宪法第五修正案的正当程序条款。

　　第五修正案是《权利法案》的一部分，1791年生效。它规定：“任何人不得未经正当法律程序而被剥夺生命、自由或财产。”这条款最初约束联邦政府，核心是程序：政府要剥夺一个人的权利，得先给通知，给申辩机会。白宫撤销记者证时，没有给三家媒体任何解释或申诉的余地。问题不在于它们的报道是否真实，而在于白宫能不能跳过程序直接处罚。凯利法官认为不能。

　　英美法系向来重视程序正义，甚至认为程序先于实体。实体正义是结果对不对，程序正义是过程公不公。过程不公，结果再正确也站不住。尤其当政府手握权力时，程序是限制它的第一道闸门。权力一旦发现边界可以绕过，就会不断试探，直到把边界踩在脚下。记者证事小，但它涉及一个更大的问题：总统能不能凭个人好恶，决定谁可以进入白宫采访？

　　特朗普的执政风格，恰恰是频繁用行政令绕开国会和常规程序。行政令快、直接、不受立法扯皮拖累，但也容易越界。于是法院成了最主要的制衡力量。两届任期内，针对其政策的诉讼有数百起，法院发出的全国性禁令有数十项，政府败诉或被迫撤回的比例相当高。第二任期以来，法院已阻止其政府上百项决定。数字不必逐一罗列，趋势很清楚：白宫每向前一步，司法系统就可能在后面拉一把。

　　这不是说法院总能赢，也不是说特朗普每项政策都违法。但电视台禁令案是个典型切片：它把程序正义从抽象法条拉回现实。政府可以不喜欢某家媒体，可以批评它假新闻，但不能不经过正当程序就剥夺它的采访资格。程序不是官僚主义的繁文缛节，而是自由的安全阀。没有它，权力就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意志。

　　特朗普遇到的法律阻击，数量之多，已足以说明一件事：制衡不是自动发生的，它要靠有人起诉、有法官审理、有先例可循。凯利的禁令只是其中一例，但它提醒人们，程序正义的价值，恰恰体现在那些最想跳过程序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