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问题是当今世界不稳定的重要因素。它很少单独存在,而常与宗教、政治、经济、文化纠缠在一起,形成难解难分的结。这种仇恨从何而来?背后又有哪些潜在因素?

  《为奴十二年》提供了残酷注脚。诺瑟普记录奴隶贩子殴打折磨他的过程,打手伯奇痛下杀手,毫无同情。诺瑟普说:“即便是对一条狗,人们也不会这样无情。”在奴隶主和打手眼中,只要身为黑人,就连狗都不如。更凄惨的是女奴依丽莎与年幼儿女被分开出售,儿子十岁,女儿八岁,母爱与对弱小的基本同情在奴隶贩子眼中根本不存在。这说明种族暴力不是个别恶人的冲动,而是被法律、经济和习俗允许的制度性非人化。它把“他者”排除出道德共同体,使残忍变成日常。

  因此,废奴和宪法权利并不能自动消除隔阂。一百多年来,林肯废除奴隶制,黑人获得名义上的平等权利,但互不信任并未消失。因为制度可以改,记忆、利益和权力结构却会延续:居住隔离、教育就业差距、司法偏见、警察暴力,都会不断再生产旧秩序。前几年的跪喉案中,白人警察面对黑人“无法呼吸”的求助,仍以膝顶喉直至其窒息死亡。那一瞬间,他内心未必只是恐惧,也可能有被权力放大的优越感,甚至自认为在维护秩序。这正是旧心态在新制度外壳下的复现。

  恶是哺乳动物与生俱来的本性吗?猫会为玩乐而杀戮,人却不仅猎杀动物,更可能以折磨同类为乐。中国古代与身体处罚有关的字词,如墨、黥、劓、㓷、剕、刖、膑、宫、腐刑、大辟、刵、聝、椓、断手等,构成史书中令人胆寒的部分。它们彰显权势威严,也展示人性之恶如何被制度化。  可见残忍并非某一种族独有,而是人类在权力允许下可能堕入的深渊。种族问题之所以成为出口,是因为它把复杂的社会矛盾简化为肤色对立,让失败、焦虑和仇恨找到最方便的替罪羊。

  但把一切归于“基因本性”,又会陷入宿命论。种族问题难调和,更因为同时触及利益、权力、身份、创伤与人性暗面:既得利益者不愿让渡优势,受害群体难以忘记伤痛,身份政治又不断强化边界。它需要承认历史、矫正制度、公平分配、促进接触与共情,而非等待人性变好。只要这些锁扣仍在,调和就注定艰难;但也正因它们并非天生不可动,改变才仍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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