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工,冲个凉水澡,沿工地围墙慢慢晃。路过小卖部,窗玻璃蒙着灰,亮着灯,没进去。
月亮爬上来了,地上白花花的,晃眼。风卷着沙扫过来,打在脸上,后颈绷得发硬。一脚踩在钢筋头上,脚腕拧了一下,闷疼。低头把钢筋踢开。鞋里灌了沙,硌着脚心,原地蹭两下,没用,接着走。
澡堂那双拖鞋,昨天就没找着,懒得找。手上的机油洗了三遍,指缝还是乌的。指甲缝嵌着细沙,抠半天,抠不净。路边捡颗石子,踢着走,一脚踢偏,滚进沟里。闲的。袜子大脚趾磨破个洞,早上就觉着,没顾上。
蹲土坡上抽烟。远处的楼黑着,一长溜路灯,黄的。车过去,扬一阵灰,呛得咳两声。烟盒捏手里,还剩两根,皱巴巴的。
今天拧了一下午丝杠,胳膊到现在还沉。工具箱里的螺母少了半袋,不知被谁顺走了,不值几个钱,心里膈应。操。老王说市区的拌面十五块一碗,跟抢钱似的,不如啃俩包子。
指头上的倒刺翘着,顺手一撕,嘶的一声抽冷气。往裤子上蹭蹭手,又添一道油印,洗不掉,拉倒。工服晾在铁丝上,往下滴水,风一吹,晃来晃去,影子歪歪扭扭投在地上。
嗓子干,舔舔嘴唇,爆了皮。上次买的薄荷牙膏,辣嘴,下回再不买。
脑子里晃过一下什么,像老家场院的玉米叶,蹭得胳膊痒。哪年的事了?正迷糊着,拉土车的喇叭嗡一声响,惊了神。再去想,没了。忘了就忘了。
眯着眼望宿舍方向,铁皮屋顶泛着月光的白。明天五号杆换光源,得早起半小时。想起小李那根安全带,边缘磨得起毛,还凑合用。找死。瞎琢磨这些,费那劲。
踩灭烟头,撑着膝盖往起站,腿麻了,晃了三晃,差点又坐回去。拍拍屁股上的土,拍不干净,反正裤子早脏了。
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碎砖硌着脚心。哎,刚才蹲在这儿想啥来着?
忘了。 真忘了。
哦对,宿舍门的插销坏了,昨天说要修,差点给忘了。风往领口里灌,缩了缩脖子。裤脚沾了泥,早上刚刷的鞋。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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