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螺丝。指甲顶了一下。嘶——滑牙——操——蹭一手锈。擦裤腿。越擦越花。花就花。

  抬头。日头晃眼。三号杆。今年换的LED。亮!真亮!费不费电?谁知道!后勤拉来就换上了。

  兜里馕硌胯骨。掏出来,咬一口,干。噎得慌,伸脖子。馕渣掉领口。掏——掏半天。一手沙。算了。

  想起来。刚来那年。哪年?零五?零六?扯不清了。反正遍地沙窝子。车开不动。巡线靠腿量。一天晃下来。鞋倒三回沙。板房漏风。晚上点蜡。风一抽。 蜡油滴手背上。滋啦一声。疼。那时候蹲墙根抽烟。骂。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熬到啥时候是个头。

  风迷眼。揉。揉出一粒沙。啐。

  柏油路啥时候铺的。记球不清了。前年还坑坑洼洼。去年皮卡就能怼到杆底下。板房加了保温层。冬天不用裹军大衣睡。屋里有插座。能烧开水。能充老人机。收音机也不滋滋了。能听清秦腔。昨儿唱《三对面》。正到好处。卡了。拍两下。又好了。

  老哈家。上月通的电?不对。上上月。羊圈挂个十五瓦灯泡。晚上挤奶不用摸黑。他家二小子。不对。老大?嗨!老二,老二属羊。上县里初中了。住宿舍。礼拜六骑电驴子回来。嗖嗖的。早先走路上学。天不亮就摸黑走。冻得耳朵流黄水。前儿碰见老哈。说羊跑了一只。找了半宿。冻得直搓手。俺说你咋不拿手电。他嘿嘿笑。忘了。猪脑子。

  扳手掉了。当啷砸沙里。捡起来。灌一嘴沙。操——啐——啐——?新来的小周。大学生。戴个厚瓶子底。一进屋眼镜起雾。瞎摸半天。坐板房里敲笔记本。哪段线接地。屏幕上红点闪。不用挨个杆摸。早先大雪天巡线。手冻肿得跟发面馍似的。现在。省事。小子还爱写东西。写啥。戈壁明灯。俺瞅了一眼。字儿密。看不懂。瞎折腾。

  今日之中国。嗯?嗨!扯啥犊子呢。嘴里嚼着馕瞎嘟囔。啥大不大的。不就是路慢慢修。灯慢慢换。娃能上学。天冷了能喝口热的。干活少遭点罪。

  嗨。说这干啥。闲的。

  行了。拧完这颗。去四号杆。刚才小周喊。四号杆基座松了。去瞅瞅。哎。手套呢。哦。搁脚边。

  风又刮。沙打脸。低头走。踩个土坷垃。崴了一下。操。差点坐地上。

  远处灯杆。一排。又一排。数不清。往那边伸。晚上亮起来。飞机能瞅见。

  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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