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妈妈

　　我疼得浑身发抖，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眼前一片模糊，像坠进了一个满是浆糊的深渊之中，呼吸急促，脸上的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是我最后的一丝温暖了。

　　我看到黑白无常拿着镰刀向我走来，我大声咒骂，张牙舞爪驱赶，可他们面无表情，狞笑着走来……

　　我想我要死了。

　　“妈妈，妈妈……”我大喊起来，恍恍惚惚中，看见妈妈张开怀抱，微笑着在阳光里等我。“妈妈，妈妈……”我又喊了起来，把手伸向妈妈，可怎么也抓不住——我没有妈妈，当年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可是，我清晰地感觉到妈妈过来抓住了我的手，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一股力量捏住了我的手，“妈妈在呢，妈妈在呢，宝宝不要怕……妈妈在呢……”我听见那遥远的妈妈的温细的声音，那声音像个盖世英雄，打跑了我身边的黑白无常，一股力量从我的天灵盖直贯全身，“啊——”我又大叫一声，身体弹起，又重重砸下来，几乎要晕过去了……

　　妈妈把我的手贴倒她的脸上，“儿奔生，娘奔死，念念是英雄，儿来世，娘再世，念念不忘娘……”妈妈小声哼唱起来，那声音把我的全身拖起，源源不绝地给我力量，我深吸一口气，吸到底，吸到无能为力，吸到眼前发黑，紧接着，原子弹爆炸一样，“啊——”地一声嘶吼——终于，“哇——”地一声传来，我彻底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异常安静。一个婴儿躺在我的身旁，小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这个世界，“啊！我当妈妈了！”我轻喊了一声，轻轻抓住她的小手，那婴儿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朝我露出嫩嫩的笑，我也笑了。

　　我扫视一圈，没见到妈妈的影子——不对，妈妈不在了，那会是谁呢？

　　后来，帮我接生的护士说，是产房里一位已经生完的产妇的妈妈，她看你难受，过来帮了你。护士还说，她们是顺产，当天就出院了……

　　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给她取了一个小名：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