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四百一十三 
1
刘秀在中原的地位稳固后，众将纷纷劝说他称帝，刘秀认为时机尚不成熟，多次谦让，暂缓称帝。在时机成熟之际，刘秀终于正式登基称帝。《资治通鉴》卷四十记载了有关事件，标志东汉政权正式建立。原文如下：
硃鲔闻王北征而河内孤，乃遣其将苏茂、贾强将兵三万馀人渡巩河，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檄书至河内，寇恂即勒军驰出，并移告属县，发兵会温下。军吏皆谏曰：“今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军毕集，乃可出也。“恂曰：“温，郡之籓蔽，失温则郡不可守。“遂驰赴之。旦日，合战，而冯异遣救及诸县兵适至，恂令士卒乘城鼓噪大呼，言曰：“刘公兵到！“苏茂军闻之，陈动。恂因奔击，大破之。冯异亦渡河击硃鲔，鲔走；异与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
异、恂移檄上状，诸将入贺，因上尊号。将军南阳马武先进曰：“大王虽执谦退，奈宗庙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议征伐。今此谁贼而驰骛击之乎？“王惊曰：“何将军出此言！可斩也！“乃引军还蓟。复遣吴汉率耿弇、景丹等十三将军追尤来等，斩首万三千馀级，遂穷追至浚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都护将军贾复与五校战于真定，复伤疮甚。王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王于蓟，相见甚欢。还至中山，诸将复上尊号；王又不听。行到南平棘，诸将复固请之；王不许。诸将且出，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时逆众，不正号位，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为久自苦也。大众一散，难可复合。“纯言甚诚切，王深感曰：“吾将思之。”
行至鄗，召冯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更始必败，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会儒生强华自关中奉《赤伏符》来诣王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因复奏请。六月，己未，王即皇帝位于鄗南；改元，大赦。
邓禹围安邑，数月未下，更始大将军樊参将数万人度大阳，欲攻禹。禹逆击于解南，斩之。王匡、成丹、刘均合军十馀万，复共击禹，禹军不利。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甲子，匡悉军出攻禹。禹令军中无得妄动，既至营下，因传发诸将，鼓而并进，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斩均及河东太守杨宝，遂定河东，匡等奔还长安。
张卬与诸将议曰：“赤眉旦暮且至，见灭不久，不如掠长安，东归南阳；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乃共入，说更始；更始怒不应，莫敢复言。更始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新丰，李松军槀，以拒赤眉。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欲以立秋日貙膢时共劫更始，俱成前计。更始知之，托病不出，召张卬等入，将悉诛之，唯隗嚣称疾不入，会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决，卬、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建，使执金吾邓晔将兵围隗嚣第。卬、湛、殷勒兵烧门，入战宫中，更始大败。嚣亦溃围，走归天水。明旦，更始东奔赵萌于新丰。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王匡惧，将兵入长安，与张卬等合。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朱鲔听说刘秀率军北征，河内郡防守空虚，就派部将苏茂、贾强率领三万多人从巩县渡过黄河，攻打温县；自己亲率数万人攻打平阴，以此牵制冯异的兵力。告急文书传到河内，寇恂立刻集结军队火速出发，同时向所属各县传发文书，征调军队到温县城下会合。军中的官吏都劝阻他说：“现在洛阳的敌军渡河而来，队伍前后接连不断，我们应该等各路援军全部集结完毕，才能出兵迎战。“寇恂说：“温县是河内郡的屏障，丢了温县，整个郡就守不住了。“随即率军奔赴温县。第二天两军交战，冯异派来的援军和各县征调的士兵刚好赶到，寇恂命令士兵登上城墙擂鼓呐喊，大声呼喊：“刘秀的大军到了！“苏茂的军队听到喊声，军阵瞬间骚动混乱。寇恂趁机率军冲锋猛攻，大败敌军。冯异也率军渡过黄河攻打朱鲔，朱鲔败逃；冯异和寇恂一路追击到洛阳，绕城一圈才撤军。从此洛阳全城震恐，大白天都不敢打开城门。
冯异和寇恂向刘秀呈送捷报，各路将领纷纷入营道贺，趁机请求刘秀登基称帝。南阳籍将军马武率先上前说：“大王您一直坚持谦逊退让，可汉室的宗庙社稷该怎么办！您应当先登上尊位，再商议征伐的事。现在天下没有共主，我们到底在追着谁讨伐呢？“刘秀大惊说：“将军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话可是要杀头的！“随即率军返回蓟县。又派吴汉率领耿弇、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残余起义军，斩杀一万三千多人，一路穷追猛打到浚靡才撤军。残余的贼兵四散逃入辽西、辽东，被乌桓、貊人部落劫掠攻击，几乎全军覆没。都护将军贾复在真定和五校军交战，身负重伤。刘秀大惊说：“我之所以不让贾复单独领兵，就是怕他轻敌冒进。果然还是出事了，我要失去这位名将了！听说他妻子已经怀孕，如果生的是女儿，我儿子就娶她；如果生的是儿子，我女儿就嫁给他，绝对不让他为妻儿的生计担忧。“贾复的伤病不久就痊愈，在蓟县追上刘秀，两人见面十分欢喜。
刘秀率军走到中山，各位将领再次请求他登基称帝，刘秀还是没有答应。行军到南平棘，众将领又坚决恳请他即位，刘秀依旧不肯松口。将领们正要退出去，耿纯上前进言说：“天下的士大夫们，告别亲人、离开故土，冒着箭雨流石的危险追随大王，本心就是盼着能攀龙附凤，成就自己的志向。现在大王您拖延时间、违背众人的意愿，不肯定下尊号和名分，我担心士大夫们的希望彻底落空，就会生出离去回乡的念头，没人愿意白白在这里长久受苦。大家一旦四散分开，就再也很难重新聚合了。“耿纯的话语十分诚恳恳切，刘秀深受触动，说：“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刘秀行军到鄗县，征召冯异前来，询问天下四方的局势。冯异说：“更始政权必定败亡，延续汉室宗庙的重任全在大王您身上，您应当顺从大家的意愿登基！“正好此时儒生强华从关中赶来，捧着《赤伏符》拜见刘秀，符谶上写着：“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群臣趁机再次上奏恳请刘秀即位。六月二十二日，刘秀在鄗县城南正式登上皇帝位，改年号为建武，下诏大赦天下。
另一边邓禹围攻安邑，几个月没能攻克，更始政权的大将军樊参率领数万人从大阳渡河，想要攻打邓禹。邓禹在解县南部迎击敌军，斩杀樊参。王匡、成丹、刘均集合十多万军队，一同攻打邓禹，邓禹的军队作战失利。第二天是癸亥日，王匡等人认为这是六甲穷日，不宜出兵，邓禹趁机休整军队、重整阵型。甲子日当天，王匡出动全部军队攻打邓禹。邓禹下令全军不许轻举妄动，等敌军冲到营垒之下，才传令各位将领擂鼓一同出击，大败敌军。王匡等人全部败逃，邓禹率军追击，斩杀刘均和河东太守杨宝，彻底平定河东郡，王匡等人逃回长安。
张卬和各位将领商议说：“赤眉军早晚就要打到长安，我们很快就要被消灭，不如先在长安大肆劫掠，然后向东逃回南阳老家；如果起事失败，我们还能退回湖泽里当强盗。“于是众人一同入宫，把这个计划禀报给更始帝刘玄，刘玄听完大怒，不肯答应，没人再敢提这件事。刘玄派王匡、陈牧、成丹、赵萌屯驻新丰，李松率军驻扎在槀县，抵御赤眉军。张卬、廖湛、胡殷、申屠建和隗嚣合谋，打算在立秋日的貙膢祭祀当天劫持刘玄，一起执行之前劫掠东归的计划。刘玄得知了他们的阴谋，谎称自己生病不出宫，召张卬等人入宫，打算把他们全部杀掉。只有隗嚣称病不肯入宫，和门客王遵、周宗等人集结军队自卫。刘玄犹豫不决，张卬、廖湛、胡殷察觉到情况不对，立刻冲出皇宫逃走，只有申屠建留在宫中，刘玄当场斩杀申屠建，派执金吾邓晔率军包围隗嚣的府邸。张卬、廖湛、胡殷带兵火烧宫门，冲入宫中交战，刘玄的军队大败。隗嚣也趁机突围，逃回天水。第二天一早，刘玄向东逃到新丰，投奔赵萌。刘玄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和张卬等人是同谋，就把三人一同召入宫中，陈牧、成丹先到，立刻被刘玄斩杀。王匡十分恐惧，率军进入长安，和张卬等人合兵一处。
这段文字是东汉王朝正式诞生的标志性节点，刘秀彻底坐稳中原核心区。温县、洛阳一战，寇恂和冯异以少胜多大破朱鲔的军队，彻底稳固了河内根据地，洛阳从此变成一座孤城，刘秀完全掌控了黄河南北的战略枢纽，拥有了称帝建国的稳固地盘。
东汉王朝正式宣告建立。众将反复恳请、耿纯推心置腹的进言，再加上《赤伏符》的谶语加持，刘秀在鄗县正式登基称帝，延续汉室国祚，从之前的割据势力首领，正式成为天下公认的汉室共主，东汉王朝的历史就此拉开序幕。
更始政权彻底走向崩溃。河东失守之后，更始政权内部爆发惨烈的内讧，君臣互相猜忌、自相残杀，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长安防线彻底瓦解，赤眉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能轻松攻入长安，更始政权的覆灭已经进入倒计时。
二〇二六年九月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