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女人
李萍在这之前一直过着平静而有些无聊的生活,不过从那天起,这种平静就开始被打破了。那天李萍正在小区花园逗邻居家小孩明明玩,她是一个家庭主妇,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照顾好丈夫。她丈夫是本市一家大公司的总经理,在经济上夫妇二人生活相当宽裕,可是美中不足,结婚以后一直没有孩子。明明是五年级小学生,父母亲离异,他和母亲一起生活。母亲是一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平时没有事情还好,一忙起来就顾不上明明了。她把房门钥匙挂在明明脖子上,让他自己照顾自己,这时明明常常找李萍玩,有时在花园,有时在李萍家里。李萍早晨送走丈夫,一直到晚上7点丈夫回家,这整个白天李萍都无所事事。李萍感到每天生活百无聊赖,极其苦闷,这种苦闷往往无处宣泄,所以和明明的交往成为她最大的欢乐。
他们俩在小区花园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马上要放假了,妈妈没有打算带你出去玩玩?”李萍问道。
“妈妈说也许带我去天津。”明明歪着头斜眼看着李萍说。
“天津?为什么要去天津呀?那儿有什么好玩的?”
“妈妈说有一位叔叔在那里住,我们去叔叔家玩。”
邻居们传说,明明的父亲的弟弟可能就生活在天津。李萍白天里几乎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度过,闲愁难遣,丈夫又是一个刚愎自用之人,平素沉默寡言,所以即使是琐碎小事,也会令她浮想联翩,悲喜交集,不知不觉地养成了毫无缘由胡思乱想的习惯。
这时,一个彩色皮球滚了过来,李萍抬头望去,一个约莫2岁的小女孩追着皮球跑了过来。孩子身后有一个女人,她身穿白色对襟毛线衣的苗条女性像是女孩的母亲,她伸手连忙企图抱住女孩怕孩子跌倒。
对不起。这孩子乱跑……”女人好不容易才将孩子拉近自己的身边,抬起头来望着李萍和明明。
“呃!”——两个女人的嘴唇里同时发出轻轻的惊叹。
“刘淼。”
“果然是你,李萍,你要是不叫我名字,我还真不敢认你呢……”那女人用清脆悦耳的嗓音说道。
刘淼和李萍是高中时的同学。刘淼生得冰肌玉骨,粉脸桃腮,对于这个年龄的女子来说是罕见的。她的美是岁月沉淀出的醇酒,眼角细碎笑纹里藏着温软的烟火气,鬓边偶现的银丝添了几分从容质感。她腰背永远挺得端正,穿着素色棉麻衫也衬得肩线舒展,说话时语气柔缓,眼底亮着通透的光,没有少女的娇憨莽撞,只剩被生活打磨后的温润舒展,举手投足都带着让人安心的亲和力量,越看越觉熨帖舒服。在学校念书时,刘淼无论容貌还是成绩都出类拔萃。平平庸庸的李萍与她不可同日而语,但两人相处并无芥蒂;因此,毕业分别若干年后不期而遇,应该是倍感亲切,追怀往事更觉得格外投机。然而,由于发生了三年前的那桩事情,两人的关系有了变化。
“我住在2号楼,有空来家里坐坐。”刘淼用手指了指正对面的楼房邀请道。尽管几年未见,刘淼丝毫不见衰老,聪慧的眼睛洋溢着无邪的微笑。
“哦,好哇,我住在1号楼……”出于礼貌,李萍这时应该说“有空我也希望你来家坐坐”,但她戛然而止。
“看你红光满面的样子,你生活过的不错呀?”刘淼问道。
“唉,有什么不错的。结婚以后和丈夫两人过日子,也没有孩子。现在岁数大了,孩子也不想要了。你怎么样,丈夫还好吗?”
“他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在一家杂志社当编辑,有时候抽空写写电影剧本、纪实文学写一些挣不了几个钱的文章啊。”
“你在哪里上班?”
“辞职了。”刘淼的脸色阴沉下来,她怔怔地朝李萍瞥了一眼,然后垂下长长的睫毛,冷冷地答道。
李萍陡感一阵莫名的怯意,她知道这个话题触动了老同学的痛处。“这是你的女儿?”她突然改变了话题。
“是。”刘淼也恢复了笑容,抚摸着自己孩子的脑袋,“她叫荷花,今年2岁了。”
“这孩子长得真漂亮!我真羡慕你啊!”李萍不知不觉地使用了奉承的口气。
“时候不早了,一会我还要带孩子参加一个舞蹈班。”
“好,那再见。”
“再见。”
刘淼又怔怔地凝视着李萍的眼睛,片刻后便牵着孩子的手离去了。 李萍愣愣地站立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连明明回去都不知道。刘淼眼眸里隐含的深沉的笑意,一直在她的眼前晃动着,怎么也挥之不去。该来的终于来了——李萍这才感到,这些年里,自己潜意识里一直隐隐警觉和提防的灾祸降临了。
二、伪证
事情发生在几年以前,那天天色阴沉。事情可说完全出自偶然:下午时分,城市西部一条偏僻的街上,李萍在公共汽车站上等着汽车。这儿是一个旅游景点,等车的人比较多。李萍是和她高中的同学张萌一起来的,高中毕业以后他们一直没有来往,一次同学聚会他们又见面了。聚餐时张萌坐在李萍的旁边,张萌上高中时就喜欢李萍,不过李萍却不喜欢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男孩。现在不同了,张萌大学毕业以后在一家杂志社当摄影记者,人长得青春靓丽,风度翩翩。
两个人边吃边谈,气氛私密。张萌告诉她在这座城市西边有一处不知名的景点,长着几株野生牡丹,盛开时雍容华贵,由于职业关系每年花开时节他都去,他拍的牡丹还得到了摄影家协会大奖。李萍最喜欢的就是牡丹花,他说的地方李萍心里痒痒至极。看到李萍心动,张萌又接着用炫耀的语气说:“就是不看花,在那里散步,是一种最高的享受。马上就是牡丹盛开的时候,愿意的话,我带你去观赏。” 当时他是随口说的,但他没有忘记承诺,后来他打电话到李萍家,邀请她去观赏牡丹花。
那天下午他驾驶着汽车接上李萍,后座放着摄影专用的大型照相机,说正好去拍摄牡丹花,杂志社等着用照片,所以才顺便带上了她。那个地方野生的牡丹盛开着浅色的花朵,长得郁郁葱葱,茂盛得简直令人吃惊。这次旅游,李萍清楚地感觉到她和张萌之间有了进一步的心灵相通之处。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是结了婚有丈夫的人,丈夫心眼小这一点李萍是再清楚不过的。时间不早了,李萍决定告别张萌先回家了,她不能耽误给丈夫做晚饭,否则不好解释。张萌一直将她送到公共汽车站,然后露出一副稍稍意犹未尽却十分坦然的表情,朝着李萍挥动着一只手,说声“再见”,然后又返回去拍照了。
李萍回市中心乘坐的公共汽车,怎么也没有等来。相反,逆向路程的公共汽车停靠在道路的对面,倒是一辆接一辆。这时路对面车站有一个身穿着奶油色连衣裙的女子显得特别亮丽,她与李萍的目光交织了一下,一瞬间很自然地露出带着惊讶的微笑。那个女人就是刘淼,在上次同学会上,她们见了面,由于她和张萌甜言蜜语的交谈并没有怎么和刘淼说话。不过刘淼的柔情脉脉和雪肤花貌颇受同学们的羡慕,引人注目,所以现在隔着国道看见刘淼那丰姿绰约的身影时,李萍立即认出了她。同学们都说刘淼是在市内的电视台里工作的,听说她丈夫与她同岁,是作家。李萍的丈夫未老先衰,而且沉默寡言,这使李萍的日常生活过得沉闷无聊。一比较,李萍便感到一种无从发泄的失落感沉重地压在她的胸膛上,令她喘不过气来。当时两人正好处在道路的两边,无法进行交谈,相互之间只能报以微笑。这时,李萍等候着的公共汽车驶进站台,将两人的目光截断了。
过了几天,一名警察敲了李萍家门。警察长着一副黝黑的四方脸和一对平易近人的褐色眼睛,出示了证件。李萍顿时感到胸膛里涌出一阵不安的骚动,还以为丈夫出了什么事。
“您是李萍吗?不用担心!昨天市内发生了一起事件,我们在进行调查。您认识一个叫刘淼的女士吗?”警察开始询问。
“这——” 李萍有点蒙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不起,3天前下午3点到4点左右,您在什么地方?”警察又换了一种方式提问。
“是……问我吗?”李萍用稍感惊讶的语气反问道,“你冷不防这么问我,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请您回忆一下,那时你不在X车站等车?”
李萍觉得这一定与那天在汽车站里遇见刘淼的事有关,这会儿回想起来,她怎么会也在那个车站,她肯定看见自己和张萌在一起幽会了。这要是在同学里传开可不是什么好事,张萌在高中时追求过她,这是不少同学都知道的事情,这要说成旧情复燃,传到丈夫耳朵里还得了。
“不!”李萍摇着头,她感到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面颊。
“您是说那天你没有去X车站吗?”警察有点质疑。
“是啊——不过,出了什么事?”
警察若有所思地望着李萍,一边从口袋里取出脏兮兮的手绢,擦着额头上的汗。“是因为一起事件,需要调查刘淼在那天下午的去向。我们问了她本人,她说2点半左右离开她工作的电视台,在街上购物以后,坐公共汽车回家了。她住在X车站附近,是4点以后到家的。我们问她有没有证人,她沉思了半晌,说4点左右下公共汽车时,和在对面马路等车的李萍打了个照面,要找证人的话,去问她就能明白。”
“嘿!……”李萍的胸膛里又泛起一阵骚动,她断定这大概是一起相当复杂并与刘淼有关的大事件。见警察如此刨根究底地询问,李萍心想,刘淼如果昨天下午4点在X车站的事得不到证实,也许会受到某种嫌疑?她是想说实话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如果丈夫知道了她那天与张萌两人郊游的事,他会怎么想呢?李萍是经人介绍后与丈夫结婚的,两人都是晚婚。婚后李萍辞去了工作,安心做家庭主妇,丈夫是一个工作狂,直到当时38岁才和李萍结婚。他为人,待人朴实,工作一丝不苟,性格内向,不乏小肚鸡肠之处。 李萍后悔那天没有和丈夫打一个招呼去会会老同学,不过要是真打招呼了,和一个曾经追求过她的高中男同学约会,这似乎也不好讲清楚。她不能让丈夫怀疑自己,她特别珍惜他们的婚姻,特别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有孩子,她还是靠丈夫养活。
“我该怎么说呢!”
因为沉默得太久,警察露出诧异的目光。李萍留意到警察的视线,嘴里很自然地发出一声叹息。
“也许是刘淼的错觉吧,多半看错人了吧?昨天下午我一直逛我家附近的一家百货商店,后来回到家的,以后就一直在家里。”
“你是说,你根本就没有在X车站遇见过刘淼?”警察追问道。鉴于李萍的肯定回答,警察简单向李萍透露了一点刘淼涉嫌的事件。
那天下午,在城市北部的住宅区里(与X车站的方向相反),一个酒吧女招待被一块抹布勒死了。从验尸结果来推测,女招待是下午4点到4点半之间被杀的。屋内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虽然可以设想这是一件流窜作案,但警方也不能排除凶手泄愤报复、恋爱不成等导致作案的线索。警方随后查明,被害者与一个叫张磊的作家有来往。但是,案发时张磊有不在现场证明。同时,警方还查明一个事实:张磊平时与各种各样的女性常有交往,为此经常与妻子刘淼发生争执。 所以,刘淼成为涉嫌者之一,警方要求她说出案发时的去向。 “刘淼说4点左右在X车站与您见到过,如果这是事实,不就证明刘淼与事件无关了吗?”警察叹息道。
不过证明这件事弄不好会牵扯到自己的隐私,一旦曝光可不是受到丈夫的训斥这么简单的事,甚至会影响到他们的婚姻。想到这里,李萍认为拒绝作证是惟一的办法。
后来,警察又来找过她。
“刘淼不顾死活地坚持说见到过您,要我们再来确认一下……您还想不起来吗?”
警察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李萍眼睛的深处。为了想要掩饰自己的心虚,她便摆出一副更加抵触的拒绝态度。此后,警察再也没有来过。李萍心里感到惶然,担心刘淼会亲自上门纠缠;但是,这样的事没有发生。这座城市不大,这事在大街小巷到处传播。后来女招待被杀事件,最后没有找到嫌疑人的关键证据,侦查工作实际上已经停止。刘淼作为这座城市当地电视台节目主持人反复被调查,当地小报也捕风捉影胡乱报道,以至于她无法再在电视台里待下去,便主动辞职了。知道这些以后,李萍有一种负罪感,自己拒绝作证或是做伪证给刘淼造成了多么大的伤害呀,她开始隐隐地萌发出一种恐惧的情绪。刘淼会是多么地恨她!也许内心里还暗暗地发誓要报仇。现在刘淼选住的房子为什么竟然选到自己家这个小区,肯定是别有用心…… 李萍呆呆地站立在房门口,思绪万千,天不知何时已经暗淡下来,她感到身体发冷。
三、男女之间
也许从那天开始,李萍开始变的谨小慎微起来。李萍有喝酸奶的习惯,每天早晨送奶工人把酸奶放进家门口奶箱里。这天她喝酸奶喝到剩三分之一左右的时候,李萍忽然感到舌尖上有细微的异物,便用指尖将异物从舌尖上撮起。那件异物在食指上也有尖削的感觉。凑近眼前一看,是米粒大小的碎玻璃。李萍吓了一跳,搞不好也许有几块碎玻璃已经和酸奶一起喝进肚里去了。李萍觉得胃里似乎有些隐隐的刺痛感。李萍脑子里闪现出一个想法:也许是刘淼…… 如果她要这么做,易如反掌。因为李萍不可能每天清晨将刚送来的酸奶马上取走,她完全可以偷偷地打开酸奶瓶的塑料封口和圆纸盖,投入碎玻璃后再不留痕迹地按原样盖上,这是一件轻而易举就能做的事啊。从这以后,李萍总是倍加小心,即使白天也将房门和边门都从内侧锁上;购物也大抵都是在上午进行,傍晚天色昏暗后就决不外出。
李萍在家每天常常会不自觉地透过窗户窥察刘淼房门。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刘淼总是陪着孩子到住宅区的道路上玩。看来她辞职以后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一般总是待在家里。同时,李萍也有机会常常能看到估计是刘淼丈夫张磊的身影。他是编辑兼作家,他有自己的工作室,工作时间比较随便。一天,张磊从家里出来,他在住宅区内幽静的道路上缓缓地走着。从他苍白瘦削的面颊到稍尖的上唇线,都透露出一个脑力工作者特有的气质。走过李萍窗前时,他也许是感受到了李萍的目光,突然扬起头来。李萍来不及躲避,两人的目光交织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朝她点点头,摄人心魄的眼眸里出乎意外地露出温和的微笑。他的表情,具有一种对妻子的朋友礼貌周全的亲切感。李萍慌忙也向他致意,久久没有控制住内心的悸动。
一天下午,张磊回家来了。他哗啦哗啦地摇着房门,又在口袋里摸索着,进不去门。李萍在小区花园看花,她用余光注视着张磊。张磊踏着碎石铺成的道路来到李萍身边停住,毫无顾忌地主动搭话道:“你是我妻子的同学,谢谢你平时关照我的妻子。”这是明显的没话找话,李萍没有理他。 尽管如此,他还是站在那里,不像要马上离去的样子。“夫人出门了吗?”李萍好像很同情他似地蹙着眉。“是啊!”张磊苦笑着说,“不留神将钥匙忘在工作的地方了,所以吃了个闭门羹!”
“我刚才还看见你夫人在那里和女儿一起散步呢!她们现在一定是去买东西了吧?也许马上就会回来的。”
这时,张磊突然向她靠近一步,用稍稍异样的口吻说道:“夫人,其实我在想,应该向你道歉。”
“呃?”
“那件事,我都听警察和刘淼说了。”李萍顿时屏住了气,她不知道张磊要说什么。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刘淼为什么要在警察那里说这样的事?多半是看错了人,没想到给夫人添了很大的麻烦,现在我向你道歉。”
此时,李萍内心油然涌出一种欣慰和满足等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的奇妙的感动,在这一瞬间,她陷入了一种错觉,仿佛正如张磊说的那样,她一直默默地忍耐着,蒙受着刘淼的不白之冤,现在才得到了他的理解。
“这事……我早已把它忘了。事情早就过去了不是吗?”李萍大喜过望,几乎是用欣喜的嗓音答道。“还是请进屋喝杯茶吧。”于是她顺理成章地邀请张磊。
从此以后,张磊经常趁李萍一个人在家时去她的家里坐坐,与她闲聊。 随着去李萍家次数的增加,他在李萍家待的时间也变得长了。李萍一个人长时间呆在家里百般无聊,也很希望有人能和她聊聊天。
一天傍晚,张磊又来到李萍的家里,当李萍走到他身边用抹布擦去溅在桌子上的茶水时,张磊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在怀里。“呀!”李萍发出惊叫。他温和地微笑着,一边将食指挡着自己的嘴唇对着李萍“嘘”了一声,便将她抱到沙发上,随即又站起,将起居室客厅的窗帘合拢起来,回到沙发旁扶着李萍的肩膀将她面对着自己,微微地皱起着眉毛,用探求似的目光注视着李萍。“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起,我就被你吸引住了……”
温情的喃语如微风一般流进李萍的耳朵里。想想自己的丈夫木讷呆板,张磊的话语与丈夫的日常对话相比,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语言。李萍企图挣扎,但最终还是被他抱着放倒在沙发上。张磊轻轻的亲吻李萍,在她的耳畔说:“我发誓,我决不会让你受苦。我也不是个孩子,不管怎样迷上你,我们之间的事,是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但此时此刻李萍的眼前本能地掠过刘淼的面容,她觉得此事有点对不住刘淼。不过一想到刘淼不是也在寻机报复我吗?诸如在牛奶里放碎玻璃让我扎伤。今后也许她还会设下其他什么样的圈套,只要我与张磊悄悄地来往着,无论到什么时候,不管怎么样,对她也是一种报复。
四、敲诈
这天张磊突然打电话让李萍去他的工作室的。这是她第一次去张磊的工作室。以前两人幽会都是在李萍的家里进行的。今天午后,张磊打电话找她,其强悍的口吻令人吃惊的、甚至有些不顾一切的冲动,说“现在马上就想见到你”,于是李萍便遵命而去了。按他所说,李萍坐出租汽车到张磊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去张磊的办公室,进去以后,李萍发现张磊喝了很多酒,歪躺在沙发上,带着醉意急切地一把抱住李萍。李萍十分厌恶在办公室搞这种暧昧动作,于是一把推开了他。突然张磊判若两人,露出一副敲诈者的嘴脸。张磊突然用强硬的口气向李萍提出要借100万元,威胁说如果她不借,就将两人的关系告诉她丈夫。
李萍听后也勃然大怒说,“你说我们两人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证据?你以前常常来我家,你说过没有人知道啊!我今天来这里,也没有人看见啊!”
“不错,以前的确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交往的。但是,我有证据让你丈夫相信我们是什么关系!”张磊露出淫荡的笑容说,然后说出李萍身上隐秘处的特征。因愤怒和羞耻,李萍变得气急败坏,断然拒绝了他的无理敲诈。这时张磊突然拿起茶几电话听筒,用稍稍颤抖的手指准确无误地开始拨打李萍丈夫办公室桌上的直线电话号码。李萍慌忙用手掌按住了电话机。
“好,好,你有事急用钱,好好跟我说。我来想想办法。”李萍妥协了,不能让丈夫知道她和张磊之间这些苟且之事。但是,李萍知道这个回答是毫无意义的,此时,她已经没有考虑的余地。100万元,毕竟不是她可以自由支配的数额,家里的大钱都在丈夫手里掌控着。丈夫要是知道张磊这种无理敲诈的原委第一个反应肯定是和她离婚,然后把李萍赶出家门。这对于一个靠丈夫供养的女人来讲无异于天塌地陷,现在怎么办呢,她无计可施。到哪里能搞到这100万元呢?搞不到就意味着家庭破裂,自己的结局将被扫地出门。她怎么也想不通张磊这个混蛋怎么能干出这样无耻的事,自己当初怎么能轻易相信这个畜生呢?对了,这是不是他们两口子给我设的套呢?这难道不是刘淼对我的报复?我的伪证使刘淼失去了工作,她报复我也是正常的。她想到这儿,“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
离开张磊办公室,李萍到银行取出10万元,这是她的私房钱。她来到了刘淼家,一见到刘淼,她双膝下跪,声泪俱下。刘淼连忙将她扶起,给她倒了一杯水听她诉说原委。李萍边说边哭,絮絮叨叨,她讲述了自己以前如何作伪证,最近如何与张磊勾搭成奸,刚才张磊如何敲诈。她请求刘淼原谅她并拿出自己仅有的私房钱作为赔偿,请求刘淼、张磊不要将此事告诉自己的丈夫,否则她就完了。刘淼只是面无表情地静静地听着,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最后刘淼站起来要送客,冷冷的说:“你说的那件往事我已经忘记了,现在再追究起来也没有什么意思,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因此,你不用道歉了。你今天对我说的话我不会向任何人说起,我和张磊前几天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至于你和他的事,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这个钱你拿走。对了,过几天我就要从这里搬家了。”听了刘淼的话,李萍如五雷轰顶,最后的一点希望也消失殆尽,站了好一会才离开刘淼的家。听天由命吧,李萍垂头丧气回到家中。两天过去了,张磊没有找她,丈夫按部就班上下班,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真奇怪,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五、拘押
这天下午,一名老警察和一名年轻刑警从市局赶来。他们敲开了李萍家门,开门见山道:“您是李萍?”李萍有点惊讶,不知所措随口答道,“是呀,有什么事情吗?”
“哦,是这么回事,”老警察直截了当地说“杂志社编辑一个叫张磊的被人勒死了,根据张磊的手机,他临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那天你见到张磊了吗?”
一听说张磊死了,李萍顿时慌了神,“见到了。”
“能说说你们是几点到几点见的面?”年轻警官一边记录一边提问。
“我记不太清楚了,好像是3点多一点我到他的办公室,不到4点就离开了。”
“在这期间你们都干什么了或是谈些什么?”
“我们什么也没有干,也没有说什么。”
“夫人,我提醒一下,这是一件谋杀案件的调查,你知道什么应该说出来。张磊打电话找你来你们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干,这像话吗?”年轻警官合上记录本厉声呵斥道。
闻听此言李萍吓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说“警官,我没有杀人,不是我……”
这时老警官和颜悦色地说:“别紧张,我们没有说是你杀的人,你4点离开张磊办公室,4点到6点你干什么去了?”
“我回家找刘淼谈事情,6点离开她家回家给丈夫做饭。”见换了话题,李萍稍微缓过一点神。
“好吧,今天我们先谈到这儿,希望你和我们说的是实话。”老警察和年轻警察离开了。李萍知道张磊意外死亡高兴得乐疯了,她这一关算过去了。但高兴之余,李萍又隐隐不安。张磊死了,那笔敲诈款自然不用再给,也不必再担心张磊向她丈夫告发他们之间的事情了。可是是谁杀死了张磊呢?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和她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何必庸人自扰呢?李萍开开心心过了一天以后,没有想到,第二天两个警察又来了。
“你说那天你4点离开张磊办公室,以后又去哪里啦?”没有寒暄老警察劈头盖脸地问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找刘淼说事情去了。”李萍感觉很诧异的回答道。
“您确定吗?夫人请您再回忆一下有没有记错,您是不是干别的什么去了?”老警察问话充满了不信任,这使李萍极为愤怒。
“我确定,我十分确定。”李萍有点歇斯底里。
“夫人请您冷静,看来我们不适合在这里问询这件事了,请您跟我们去局里一趟。”
到了市局,李萍坐到了问询室里接受问询,老警察态度似乎也严厉起来。
“我们通过调查,刘淼说那天下午她根本没有见过你,4点到6点之间你到底去干什么了?另外,我告诉你,根据法医尸检,张磊就在那个时间段死亡的。”
李萍吓坏了,开始失声痛哭:“我真的去见刘淼了,她怎么能不记得了呢,求求你再问问她吧。”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今天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那天张磊打电话找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们俩在他办公室里究竟谈些什么?”老警察转移了话题。
李萍虽然感到难以启齿,但是这是涉及到人命大案,说不清楚自己就是杀人犯呀。于是李萍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听完李萍的哭诉,老警察冷冷地说:“对于你的私生活我们不感兴趣,但是与本案有关的我们已经记录在案。现在关键问题是你要说清楚那天4点到6点你的去向,可以告诉你一点情况,张磊就是在4点到6点在办公室被人用领带勒死的。”
“我真的没有杀人,那天下午我确实找刘淼谈这件事情,一直在她家待着,没有去任何地方。”
“我们曾经几次找刘淼核实情况,但是她都否认在那天下午见到过你,此外,那天你离开张磊办公室竟然打算去找张磊的夫人解决这件事,这也有点让人匪夷所思。”老警察停顿了一下又说:“根据你刚才说的,对张磊的敲诈你十分愤怒,因此你有作案动机,你现在说不清案发时间你的去处,因此,我们要对你进行拘留审查。”
六、家破人亡
一个星期以后案件终于查清了,李萍被无罪释放了。原因也很简单,法医在张磊身上检测出女性分泌物,这不是李萍的。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案情很快浮出水面。张磊和单位女财务主管有暧昧关系,他们合伙挪用公款进行股票交易,结果赔了100多万。女主管多次找张磊要还这笔款子,他总是推三阻四,嘴说还,就是拿不出钱。那天他敲诈李萍以后,以为李萍一会很快就给他送钱来。他们喝了酒,寻欢作乐。后来女主管发现没有拿到钱,两个人借着酒劲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吵到最后,张磊翻脸不认账了说:“你要想清楚,钱是你挪用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是帮助你炒股,炒股有赔有赚,我何罪之有啊。”女主管听完一下子疯了似的和张磊扭打在一起,在扭打过程中,女主管长时间地抓住张磊的领带,导致张磊在醉酒的状态下窒息而死亡。
李萍回到家中,家里一片狼藉。丈夫在桌子上留下了一份离婚协议书,搬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一切都完了。昔日同窗情谊,本该是人生美谈,可当这份交情沦为为了个人利益作伪证,结局便只剩苦涩。当初是自己先作伪证,害了刘淼。刘淼那时候青春靓丽,在电视台工作,万人瞩目,风光无限。就因为自己的伪证她失去了这一切,最后嫁给了这个混蛋张磊还离婚了。历史的轮回是无情的,轮到自己需要刘淼作证时,刘淼也作了伪证。李萍心里明白说不出口。报应呀报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自己也离婚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女人,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窗几载也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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