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污物

        小芳  (我妻昵称),禀性厚道,且好息事宁人,与人为善。纵然吃亏也一笑了之,从不计较,南邻便讥之为愚。

     我与南邻一道之隔。按理说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睦邻友好才是。可 是,现实生活与美好愿望总难同步。这缘于他家后墙有道铁门,门旁有个坑,(厕所粪坑),坑里常年储存 着人体排泄物,从不清除。偶遇农家小毛驴粪车光顾一番之后,便任其发展。

      铁门不常开。间或一开,却是往墙外堆弃鸡屎狗粪,破鞋烂袜子等秽物。

     每当铁门“哐当”一声,我便有呕吐的感觉。久之,墙根高路面尺余,逢大雨滂沱之时,粪坑开始泛滥,有粉红色金黄色的物体随着潺潺雨水冲向路面,漂向我院……

       行人经此无不掩鼻驻足,咒声载道。

       后来,总算听 不到“哐当”声了,人也见不到了,垃圾却有增无减,隔着墙往外飞,你要是飞海绵飞棉花,那倒不足为忧。砖头瓦块,罐头瓶子亦往外飞,这又怎能不令人触目惊心,惊恐万状。于是,常叮嘱我 儿子:出门要靠咱家墙根走,眼睛要睁大些……

     有时,便萌生出一种想骂大街的冲动。小芳就劝 ,大老爷们骂街你不怕邻居笑话呀!

      冷静一想,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于是,我就躲在院里像忍者神龟似的静心修炼“忍”的功夫。令人百思不解的是,从来没见过乡里公仆们到此查一查,看一看,哪管一次,也不负草民之厚望焉。难道此地永远成为三 不管的污染区吗?!

      小芳就默默操起了扫帚,扫出一片优雅清洁,扫出一路宽宏和谐。     

    对小芳这种无偿服务之蠢举,我大惑不解,甚至大为不满。用极尖刻的话来挖苦她:你扫大街有瘾 啊?你给公家扫大街有报酬,给他家扫给你啥好处了?是给你写篇报道送报社去了,还是给你多少酬金?恐怕连句肤浅的道谢话都换不来,你究竟图的是啥?!

     小芳不嗔也不怒,只是粲然一 笑,说:啥也不图,我清扫一回,就多一些干净,我看着心里舒畅……

      我语塞。

      南邻依 旧飞拉圾。我儿子依旧贴墙根走,小芳依旧常扫不懈……


       种野菜 

       一入伏,房前屋后犄角旮旯的灰菜如同患了传染病般地唰唰的疯长。让你铲也铲不尽,薅也薅不绝。

       灰菜共分两种,虽然形状相同,可是颜色各异。一种叶茎是翠绿色的;一种是暗红色的。前者本是土著,而后者不知小芳是从何处引进来的。

      起初我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我蓦然 发现院落里突然拥进了许多红叶灰菜,一簇簇婷婷玉立,俨然面带娇羞的三角莓。

      我满腹狐疑地问小芳:“夫人,你整这么多灰菜种我满院子,白瞎我这么肥沃的土地了,你不会是故意搞破坏吧?”

     小芳大嘴一咧,声称是她特意播种的。

     我大为不解甚至不满,责之曰:“你果有精通引进之 术,何不引进些高丽老参或名贵药材,咱也搞个科学实验田,增加经济效益,速成富翁,种这些吃也不能吃用也不能用的东西干啥呀?”

       小芳说她种的也是药材,虽不名贵但同样能治病。小芳又说是给她一个同行大姐的,据说此药物可医治久治不愈的气管炎。小芳又补充说,那位大姐住楼,家里没有园田地……

       唉,这又是助人为乐,发扬雷锋精神呐!我不能再责怪她了,不忍伤害她那颗善良的心

       可是,由此却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恶果。我与灰菜(尤其是红叶灰菜)展开了一场艰苦卓绝的持久战,此战整整持续七个夏季。孰胜孰败,尚难以逆料。

      每当我身临大雪纷飞的严冬 之境,我似乎听到冰雪覆盖下灰菜们绝望地呻吟,我便幸灾乐祸无限欣慰。继尔一想,又感不妙,大雪过后呢?就很自然地想起了那句唐诗: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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