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始元年,刘秀在河北对抗王郎的关键阶段,刘秀脱离更始、奠定河北根基,走向开创东汉王朝。《资治通鉴》卷三十九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初,王莽既杀鲍宣,上党都尉路平欲杀其子永;太守苟谏保护之,永由是得全。更始征永为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将兵安集河东、并州,得自置偏裨。永至河东,击青犊,大破之。以冯衍为立汉将军,屯太原,与上党太守田邑等缮甲养士,以扞卫并土。
或说大司马秀以守柏人不如定巨鹿,秀乃引兵东北拔广阿。秀披舆地图,指示邓禹曰:“天下郡国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虑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内殽乱,人思明君,犹赤子之慕慈母。古之兴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也。”蓟中之乱,耿弇与刘秀相失,北走昌平,就其父况,因说况击邯郸。时王郎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疑惑,多欲从之。上谷功曹寇恂、门下掾闵业说况曰:“邯郸拔起,难可信向。大司马,刘伯升母弟,尊贤下士,可以归之。”况曰:“邯郸方盛,力不能独拒,如何?”对曰:“今上谷完实,控弦万骑,可以详择去就。恂请东约渔阳,齐心合众,邯郸不足图也!”况然之,遣恂东约彭宠,欲各发突骑二千匹、步兵千人诣大司马秀。安乐令吴汉、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亦劝宠从秀,宠以为然,而官属皆欲附王郎,宠不能夺。汉出止外亭,遇一儒生,召而食之,问以所闻。生言:“大司马刘公,所过为郡县所称,邯郸举尊号者,实非刘氏。”汉大喜,即诈为秀书,移檄渔阳,使生赍以诣宠,令具以所闻说之。会寇恂至,宠乃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与盖延、王梁将之,南攻蓟,杀王郎大将赵闳。
寇恂还,遂与上谷长史景丹及耿弇将兵俱南,与渔阳军合,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凡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前及广阿,闻城中车骑甚众,丹等勒兵问曰:“此何兵?”曰:“大司马刘公也。”诸将喜,即进至城下。城下初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恐。刘秀自登西城楼勒兵问之;耿弇拜于城下,即召入,具言发兵状。秀乃悉召景丹等入,笑曰:“邯鄣将帅数言我发渔阳、上谷兵,吾聊应言‘我亦发之’,何意二郡良为吾来!方与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以景丹、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皆为偏将军,使还领其兵,加耿况、彭宠大将军;封况、宠、丹、延皆为列侯。吴汉为人,质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辞自达,然沉勇有智略,邓禹数荐之于秀,秀渐亲重之。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当初,王莽杀害鲍宣之后,上党郡都尉路平打算杀掉鲍宣的儿子鲍永;上党太守苟谏出面保护鲍永,鲍永才得以保全性命。更始帝刘玄征召鲍永,任命他为尚书仆射,代理大将军职务,率兵安抚平定河东、并州一带,允许他自行任命副将。鲍永抵达河东,攻打青犊起义军,大败敌军。他任命冯衍为立汉将军,驻守太原,和上党太守田邑等人修缮铠甲、训练士卒,以此保卫并州的疆土。
有人劝大司马刘秀:驻守柏人,不如攻取巨鹿。刘秀于是率军向东北进军,攻占广阿。刘秀铺开全国地图,指着地图对邓禹说:“天下郡国这么多,如今我们才仅仅得到其中一处。你之前对我说,凭我的力量,平定天下不算难事,这是什么道理?” 邓禹答道:“如今天下大乱,百姓盼望贤明君主,就像婴儿思念慈母。古代成就大业的人,关键在于德行厚薄,不在于地盘大小。”
蓟城动乱之时,耿弇和刘秀失散,向北逃到昌平,投奔父亲耿况,并借机劝说父亲攻打邯郸王郎。当时王郎派遣将领巡行渔阳、上谷,紧急征调两郡军队。北方各州郡人心惶惑,多数人打算归附王郎。上谷郡功曹寇恂、门下掾闵业劝耿况说:“邯郸王郎仓促起兵,此人不可信赖、不可依附。大司马刘秀,是刘伯升(刘縯)的同母弟弟,敬重贤人、礼遇士人,我们可以归附他。” 耿况说:“邯郸势力正强盛,单凭我们一郡之力,无法独自抵御,该怎么办?” 寇恂回答:“现在上谷郡完整富足,能上阵作战的骑兵上万,可以审慎选择去留。我请求向东联络渔阳郡,两郡同心合力,邯郸不难对付!” 耿况赞同这个主张,派寇恂东行去联络彭宠,约定各自派出精锐骑兵两千、步兵千人,前往大司马刘秀军中。
安乐县令吴汉、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也劝说彭宠归附刘秀,彭宠心里认同,但是手下官吏大多想要依附王郎,彭宠难以说服众人。吴汉出城,在城外亭舍暂住,遇见一位儒生,招来供给他饮食,向他打听外面的消息。儒生说:“大司马刘公(刘秀),军队所经过的郡县,百姓无不称颂;在邯郸称帝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刘氏宗室。” 吴汉大喜,当即伪造刘秀的文书,写成檄文传送渔阳郡,让这位儒生拿着文书去见彭宠,把听到的情况详细劝说彭宠。恰逢寇恂也来到渔阳,彭宠这才派出三千步兵骑兵,任命吴汉代理长史,和盖延、王梁统领这支军队,向南攻打蓟城,斩杀王郎的大将赵闳。
寇恂返回上谷,便和上谷长史景丹、耿弇一同率兵南下,与渔阳的军队会合。大军一路推进,沿途斩杀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及以下官吏士兵,一共斩首三万,平定涿郡、中山、巨鹿、清河、河间共二十二个县。军队前锋抵达广阿,听说城中兵马众多,景丹等人停下兵马询问:“这是谁的军队?” 有人回答:“是大司马刘公刘秀。” 众将大喜,立刻来到广阿城下。城下起初传言上谷、渔阳两郡兵马是邯郸王郎派来的,城里众人都很恐惧。刘秀亲自登上西城城楼,整顿军队问话;耿弇在城下拜见刘秀,刘秀马上召他入城,耿弇详细陈述两郡发兵来助的经过。刘秀于是把景丹等人全都召进城内,笑着说:“邯郸的将帅多次扬言,说他们征发渔阳、上谷的军队。我姑且随口回应:‘我也征发这两郡兵马。’没想到两郡真的来投奔我!我正要和诸位一同共建功业。” 于是任命景丹、寇恂、耿弇、盖延、吴汉、王梁都做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领自己的部队;加封耿况、彭宠为大将军;封耿况、彭宠、景丹、盖延为列侯。吴汉为人朴实忠厚,缺少文采,仓促之间不善言辞表达自己,但沉着勇敢、富有谋略,邓禹多次向刘秀举荐他,刘秀渐渐亲近、器重吴汉。
阅读这段文字,我们看到,王莽暴政之下正直之士遭迫害,乱世之中地方郡守可以庇护忠良子弟;更始政权派鲍永镇抚并州,鲍永、冯衍在并州练兵守备,代表黄河以北并非铁板一块,存在多股独立的地方武装力量,河北局势错综复杂。鲍永这支力量,后来也成为刘秀需要争取的北方势力。
刘秀见到天下版图,感慨地盘狭小,邓禹提出取天下在德不在地的论断,是全文的思想核心。在天下大乱之时,百姓厌乱思治,民心的归属比城池土地更重要。这代表刘秀集团的立国思路:不靠一时兵力多寡,而靠收揽人心、树立仁德,这也是刘秀后来能够赢得河北豪强、士族支持的根本原因。
王郎在邯郸称帝,依托河北声势浩大,北方边郡耿况、彭宠犹豫不决,寇恂、吴汉等人审时度势,判断王郎是伪冒刘氏的草莽政权,刘秀才是正统宗室,选择押宝刘秀。
吴汉巧用计策,伪造文书、借儒生舆论说服彭宠,体现乱世外交游说,利用舆论造势的作用。上谷渔阳的边郡突骑是当时精锐骑兵,两郡联军南下,连下二十二县,斩首三万,一战扭转河北战局。
刘秀在广阿见到援军后的表态,展现他善于笼络豪杰、用人封赏的政治手腕,一次性提拔耿弇、寇恂、景丹、吴汉等北方将领,将边郡武装收归麾下。这是刘秀后来创建东汉的关键。
二〇二六年九月九日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