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广播里传出“校级科技节一等奖”的字眼时,我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操场上掌声雷动,我走上台,双手接过那张印着学校红章的奖状。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为了这个奖,我几乎把放学时间全砸进了我们家那个不到十平米的车棚:焊坏过两块电路板,做了十四根滤波二极管,甚至为了调试天线,没能和弟弟一起去看电影。我曾以为,拿到这个校级荣誉,就是我初中生涯一个完美的句号。

       最初几天,我像是站在了一个名为“优秀”的舞台上:同学们对我刮目相看,尽管我的成绩并不拔尖;我领奖的照片出现在学校公众号上,仅管我只是一个卫生委员。此后,我把奖状压在书桌的玻璃板下,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一眼,仿佛它是一枚护身符,能保佑我接下来的每一次考试、每一次尝试都不再失败。我沉浸在一种虚幻的安全感里,以为自己已经触碰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高度。

       然而,这种安全感很快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学校宣布要再次举办科技节,作为一等奖得主,我理所当然地成为班里主管这件事的“负责人”。下课时,十几个同学围着我,眼睛亮晶晶地问:“你觉得我们要做什么项目?”“我们能拿奖吗?”我看着他们的脸,却无言以对。我意识到,他们看到的不是我,而是那份荣誉;他们期待的不是一个热爱科技的同学,而是一个能带领他们“成功”的“大神”。我开始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期待,害怕下一次做出来的东西不够惊艳,害怕“一等奖”这三个字变成我对同学们的遗憾。

       更让我窒息的是,我发现自己失去了“失败的权利”。以前做作品,哪怕把电路板烧得冒烟,我也只是苦笑一下,开始再次尝试;现在,我却连一个普通的红外感应器都不敢轻易尝试,生怕别人说“前一等奖得主连这个都做不好”。有一次,我在调试代表班级的新项目时,不小心弄断了一个关键的触点,旁边的学弟只是随口说了句“这个好像有点难”,我竟下意识地觉得他在质疑我的能力,当场发了脾气。事后我躲在楼梯间里,看着手里那根断掉的排线,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那个曾经在十平米不到的车棚里做出一等奖作品的人,现在却变得如此孤傲、脆弱。

       那天晚上,我独自坐在书桌旁,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户,在玻璃板上投下奖状的轮廓,那枚红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我想起评奖前的夜晚,我和搭档坐在摊着零件的地上,一边啃着冷掉的包子,一边争论二极管的灵敏度。他说:“就算拿不到奖,能做出这种东西,已经很厉害了。”我当时笑着说:“那当然,我们是为了好玩才做的。”是啊,最初的动力从来不是那张奖状,而是看着一堆冰冷的零件在自己手中“活”过来的奇妙感觉,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期待的快乐。

       第二天,我找到同学们,对大家说:“从现在起,我们不谈‘成功’,只谈‘好玩’。谁有疯狂的想法,都可以说出来,哪怕它看起来像个笑话。”一个平时很内向的女生怯生生地说,她想研究“怎么让教室的窗帘根据阳光自动调节”。我看着他们的眼睛,觉得,这才是科技该有的样子——不是荣誉,而是每个人心里未被磨灭的好奇心。

       后来,我们的“自动调节窗帘”在校园里引发了不小的争议,有人说“太鸡肋”,有人说“没必要”。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别人的评价不重要了。因为我知道,当我们把窗框拆开、重新焊接、调试追光模块时,那种专注和兴奋,比站在领奖台上那一瞬间的兴奋更真实、更持久。我把奖状折起来,放进抽屉深处。它不再是我需要仰望的高峰,而是我出发时的底气——它提醒我曾走过一段艰难的路,但接下来的路,我要轻装上阵。

       如愿以偿之后不是终点,更不是“枷锁”,这只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追梦”的模样。真正的成长,不是永远站在光里,而是在走下如愿以偿后,依然能坦然面对自己的平凡,依然能记得,自己最初为什么出发。让人学会在掌声中保持清醒,在期待中坚守本心,这,或许才是“如愿以偿”最珍贵的意义。


【作者】:杭州市春蕾中学九(1)班 蒋洋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