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你自己”是德尔菲神庙上的一句箴言。但这从来不是容易的事。因为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是在自己一种几乎不自知的文化“默认程序”中思考问题的,这让我们“省力”的同时也会形成某种“僵化”。

  不断“破模”,让一股清新的风吹进来,无疑是我们修正完善自己的务实之举。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潘岳先生的这本《中西文明根性比较》是一本能够给我们诸多启发性思考的好书。它不仅会回答我们诸多疑问,如“为什么欧洲和中国的面积差不多,欧洲形成了40多个国家,中国却是怀拥56个民族的一个国家?”“为什么西方是个人至上,而中国却始终是集体主义?”等,还会给我们更多的关于文化上的启发与思考。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本书还吸纳了诸多中国专家学者的评论性文章,让你对于同一个问题有了“横看成岭侧成峰”的丰富感。在“实史求事、实事求是”讲好中国故事的大背景下,这本书,无疑有更多的时代与现实价值。


  认知破局,换个视角看历史

  一本好的书,一定要给你某种认知上的“破局”。

  潘岳先生除了拥有宏大的视角,也很擅长在历史细节中着力。优美的文风、走心的评论、严密的逻辑,都让他的文字充满了某种魔力。尤其是他对历史人物的描写,能在匆匆几笔中就勾勒出一个人完整的一生,并充满了浓厚的情感,读来如一杯老酒,越品越有味。比如对东汉班超的描写,几句话就说得清楚明白而且极富情感。班固凭借自己高超的智慧苦心经营西域30年后,屡屡上书乞求回归汉土而始终不见应答,直到死前一个月才在妹妹班昭的求情下回朝。对历史人物大是大非及典型细节的描写,让本书充满了浓浓的张力。

  从人出发,以人串史,是这本书的重要写作模式。历史发展与人尤其是关键节点的历史人物密切相关。正是书中这些关键人物的出现,强化或改变了历史。通过这本书,我们可以更加鲜明与深刻地认识历史长河中的“老面孔”,甚至重新修正一些偏见。比如,荀子、桑弘羊、班固、苻坚等等。

  其中关于荀子对中华民族的巨大贡献,国人很少提及。潘先生却在“战国与希腊”篇章中,浓墨重彩介绍了荀子。他梳理了历史发展的脉络,重新发掘了荀子“极中明而道中庸”的哲学思想,指出正是因为荀子的存在,儒法才真正实现了合流。并认为这种“建立于实事求是基础上的中道精神”,使“中华文明最善于包容完全相反的矛盾体,最善于结合看似不可能的矛盾体”,振聋发聩!

  鲁迅先生曾说,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在历史关键节点,总是有一些关键的人物出现,他们延续了中华民族的一统性。这本书从自己独特的视角讲述了众多个性鲜明、在历史进程中留下重重痕迹的英雄人物。对这些人物的评价,潘先生不盲从、不跟风,而是站在自己鲜明而坚定的“大历史观”中去辨别和认知,让人耳目一新。

  “从来如此,便对吗?”这是《狂人日记》中的一句话。如今,在卷帙浩繁的史料面前,在人们习以为常的评论中,我们也常常需要这种质疑的精神。对于一些特别有迷惑性的,如“五胡乱华”“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等错误观点,要站在中华民族的大历史观中去考量、认知,分清大是大非,形成独立的思考与辨识能力。


  观照别人,是为了更好照见自己

  著名历史学家许绰云常说,“要从世界看中国,再从中国看世界”。他还就自己的研究方法作出阐述,从比较里寻找不同的地方,从不同的地方回溯它演变的经过,看看是哪些条件促使这些不同地方的发生,这是在比较中寻找“异”,而不寻找“同”。

  这是比较的意义。

  在本书的“秦汉与罗马”章节中,潘先生讲到了中西方两位截然不同的商人。一人是罗马首富克拉苏。而说到其发家史,这个依靠奴隶消防队在罗马人家失火时强行廉价收购然后再通过租金赚取巨大财富的方式实在让人咂舌。而这样的人,竟可以成为联合执政官。

  在中国的语境中,这样的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诚如潘先生所言,“中国工商业一开始就被如家套上了道德伦理,然后又被套上了家国责任。”或许,有了这样的差异比较,我们才能更深入地理解为什么桑弘羊这样一个巨商之子何以如此执着地为贫民分土地、为朝廷开西域;为什么说中西方商业从源头上就有“质”的差异。

  也只有在对西方研究的参照中,我们才可以更深刻地把握中华文明的特点和本质属性。洞察别人,是为了更好地了解自己。

  “西方社会喜欢生存于小共同体里,从城邦政治到封建自治到小共和国再到美国乡村自治,最终演化成自由主义的个人权利至上。”而中国社会虽然也有“小共同体”,但总还会去追求一个“大共同体”,即“家国天下”。这是潘岳先生的研究结论。

  的确,就中国文明而言,大一统的政治统一是每一大的历史时代最高也是最终的目标。这对在中华文明语境中成长起来的我们其实不难理解。密码写在西汉名将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铮铮誓言中,写在北宋大政治家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而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年咏叹中,写在明末清初思想家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奋力呐喊中,也写在国家民族兴亡之际每一个炎黄子孙的奋不顾身中。

  我们的民族自有骨气和血性,自有文化价值观的引领,在与西方文明的根性比价中,我们更看清了自己。


  和而不同,找回自己的根

  行纯粹者易,行中道者难。中西文明有着巨大的本质差异,也再次站在了需要深刻理解的十字路口。尤其是文化层面,更应该求同存异、和而不同,而非“非东即西”“非黑即白”。

  《易经》中的睽卦从差异出发,追求更高层次的和谐。这种“以异致和”的思想不仅贯穿于《易经》的整体辩证思维,也成为中华文化处理矛盾的核心智慧——在看似对立的现象中洞察统一性,从而在变动不息的世界中实现动态和谐。

  作为当代人,我们要寻求文明之“和”,更要清楚自己之“不同”。因为“不同”是存在的根基,是发展的前提。在这种差异中,尤其是在多年来“西方月亮更圆”的“西强东弱的大背景下,通过比较找到自己的“根”,建立属于自己的文化自信,显得尤其迫切而重要。而这本书则从中西文化根源的比较中让我们了解了不同,也找到了中华文明五年多年弦歌不辍的深层逻辑。

  作为中华文明的一份子,普通的我们从某种程度上看都是“小民”,但小民不是只有“一日三餐”,我们也参与很多事儿,也有塑造历史的力量,哪怕这个力量很微小,正所谓“没有一个信仰是靠一个人、一天之内传下去的,信仰是大家共同铸造出来的”。

  守住自己的“根”,把住自己的“脉”,我们才会有与别人对话的“筹码”与“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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