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组诗）

◎ 小卖部门口

冰柜打开时那团白雾

正好遮住你伸过来的手

我们同时摸到了

同一根冰棍

你缩回去

我也缩回去

冰棍立在柜里

不知道跟谁走

老板娘说

再拿一根嘛

我们摇头

然后笑了

笑出来的气也是白的

像冬天提前来了

后来我们一起买了那根冰棍

谁也没咬第一口

它就那么在太阳底下

慢慢化成一滩水

亮晶晶的

像我们之间

还没说出口的那句话

◎ 传纸条

纸条经过

几位同学的手传过来

折了三折

每个折角里都藏着

一个心跳

我打开时

看见你写的

“热死了”

下面画了半个太阳

另一半

在纸的边缘

被撕走了

我在下面写

“嗯”

然后把纸折成

一只很小的鹤

它飞回去的时候

翅膀抖了一下

毕业那天你给我看

那只鹤

还在你笔盒里

翅膀上的折痕

已经深得

像我们走不回去的

那些路

◎ 毕业照

所有人挤在一起

挤成一个夏天

挤成一张以后会发黄的旧照片

摄影师喊一二三

他们都笑了

我没有

快门按下的瞬间

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从我的青春里飞走了

飞进底片

变成一个小黑点

怎么擦也擦不掉

拿到照片那天

我在最后一排找到了自己

左边空着一小格

那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你没来

为什么没来

我没问

你也没说

后来每次看那张旧照片

我先看的

都是那一小格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