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熬干了老根的精气神,他的脊背愈发佝偻,腿脚开始迟缓,再也背不动那只陪伴自己大半生的粪篓。粪篓挂在土墙角落落满灰尘,如同他慢慢落空的记忆和期盼:

  李家屯的乡间小路静静的,屯子里的烟筒一个还没有冒烟。

  佝偻的身影背着小粪篓又出现在村口,他沿着小路,拿着小铁铲,东找找,西瞧瞧,拾起地上的粪便。

  老根无妻无子,孤身一人活了大半辈子,村里人都喊他老根。他沉默寡言,把拾来的农家肥,全都送到村里的农田地里。孩子都笑话他,老根叔,拾粪便,不洗手,就吃饭……老根听后,从不发火,因为他喜欢孩子。

  一个深秋的早晨,寒风刺骨,老根照常出门拾粪,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忽然,听见草丛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哭声。他上前一看,是一位襁褓里的婴儿在哭,婴儿早已被冻得浑身发抖。一辈子孤苦的老根,背着空空的粪篓,抱着婴儿,匆匆回到了自己的老屋。

  从此,老根省吃俭用、起早贪黑,粗茶淡饭、衣衫打补丁,靠队里劳作和拾粪挣来的微薄工分,一点点把孩子拉扯大。他给弃婴取了个名字,叫望安,只求他一生平安。

  二十年过后,望安长成大小伙,他读书上进,走出了大山,去了城里念书。望安经常回家看老根。后来,他报名参军,去了很远的祖国前哨,还提了干。每逢过年,都给老根寄来钱物,但老根并不稀罕东西,他是希望儿子回来看自己。

  村里人为老根叹息,说他太傻了,养子就是不如亲生的,可老根从来没有怨过。

  他常常独自在坐村口,望着远山小路,从清晨等到日落,盼着孩子归来,等来的却只有一次次的落空。然而,老根总是自言自语:孩呀!爹知道你在为大家忙,不怪你,爹要走了……

  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孤苦的老根,悄无声息地走了。

  邻里乡亲心酸,全村人自发出力、送送老根。正在大家议论老根养活了一个白眼狼,不能指望他为老根送终时,养子望安火烧火燎的出现在乡亲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叩头,眼眶通红,嘴里不停地吐出那几个字:儿子不孝,我来晚了,不能最后看您一眼!

  “起棺!”

  那一刻,望安没有多说半句辩解的话,大步上前,俯身扛起棺材最重的那头,声音沙哑哽咽:大爹大娘们,我来抬,送我爹爹最后一程。

  老根心满意足去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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