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巷口的小饭馆正是上客的时候。爆炒的滋啦声、碗筷的碰撞声、一桌桌劝酒说笑,全搅在一起,嗡嗡地压过来,挤得整间屋子都是热腾腾的烟火气。
柳青青下班拐进来,拣个角落的空位坐下,点了一碗清汤面,又倒了一杯大麦茶。她把包挂好,揉了揉酸胀的脖颈,这才觉出一天的乏来。
店里人头攒动,桌子挤得满满当当,不少食客还互相拼着桌坐。唯独斜对角那张小桌,孤零零只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桌上摆着两碟菜,一碟卤味,一碟青菜,半瓶白酒。他外套洗得发白,鬓角已有了星星点点的白。不玩手机,不看旁人,只垂着眼,一口一口慢喝。喝两口,又停下来,嘴唇喃喃地动了动,像在心里跟谁说着什么,话头很快就散进满屋嘈杂里,谁也听不见。
邻桌闹得正欢,举杯、碰杯、称兄道弟,笑声一阵高过一阵。可酒过三巡,那些笑脸底下是客套还是真心,谁也说不清。成年人的热闹,多半是撑出来的。
男人夹起一片卤肉,嚼得很慢,慢得像在嚼一段过不去的光景。他眉间锁着,眼底沉沉的,说不清是累了,还是心里压着事。
柳青青看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跟满屋子热闹都不挨着,一个人扛着半生的风霜,孤零零坐在那儿,一口一口,自己咽。
清汤面端上来,大麦茶也续了水,烫的,白汽袅袅地往上飘。
柳青青端起茶杯,没出声,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朝着那个男人,轻轻举了举。
巧了,他正好抬眼。
四目撞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没笑,也没躲,只是极轻地,冲她这边,抬了抬手里的酒杯。
就那么一下。
随后他低下头,接着喝他的酒。柳青青也收回手,低头吸了口面,面汤烫,心里更暖。
满屋子喧嚣照旧。谁也没多问,谁也没多说。可那一杯一抬之间,两个陌生人,就这么悄悄给彼此递了一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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