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026年)7月27日、28日,即唐山地震50周年之际,我和老伴隋丽君同符泉生、宋子妍夫妇结伴再赴唐山,借此机会追思50年前那场浩劫中罹难的同胞,同时感受一番时隔十几年唐山的新气象。这是我50年中第五次造访唐山。
上一次,即第四次造访,是2011年,即唐山地震35周年的时候。那次也是我们四人结伴。为什么我们四人两次结伴造访唐山呢?因为我们对那场大难有着共同的记忆。宋子妍是唐山人,地震时他和符泉生都在唐山公安局工作,共同度过那段艰险的日子。我是第一批赴地震一线报道的新华社记者之一,在唐山机场的帐篷里工作了43个日日夜夜。
参与地震现场报道是我第二次造访唐山,第一次造访是地震前一个多月的时候,即1976年五六月间,我和另外两位同事奉派去唐山地区下属的遵化县采访,路过时采访过开滦煤矿矿务局和唐山钢厂,游览了震前唐山的市容。我第三次造访唐山是1981年,即唐山地震5周年的时候,我当时应国家地震局的邀请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考察唐山灾后重建的情况。
这次造访给我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今天的唐山已实现华丽转身,不仅是一座现代化工业城市,而且成为全国,特别是北方地区游人的新宠,驾车到唐山度周末已成为近些年天津、北京人的生活时尚。
27日中午,我们抵达唐山,第一件事是去唐山著名的“唐山饮食文化博物馆”、俗称“唐山宴”的地方吃午饭。那座六七层风格独特的宏大建筑,以棋子烧饼、饹馇、小山炸糕、万里香烧鸡等地方特色饮食及海鲜吸引顾客,楼上楼下熙熙攘攘,连过道都常常必须侧身而行。接待我们的主人是宋子妍的妹妹和妹夫。他们说,这些吃饭的人绝大部分都是外地人,今天是周一尚且这么多人,要是周末更是一个座位、一张餐桌难求。据介绍,这座2018年末开始营业的饮食中心平均年接待量500万人次。最高日接待量5万人次。近些年,唐山大大小小的饭店都很火爆。
唐山为何有如此魅力?据我的所见所闻和多次造访的体验,游人在唐山能获得许多在别的城市不能获得的那种不一样的感受。
第一个感受:难以置信的重建奇迹
如果你是第一次到唐山,对它的过去一无所知,那你绝对不会相信50年前这里发生过“世界十大地震灾难”之一的唐山大地震,因为今天在这片1.34万平方公里近800万人口、市区人口近400万的范围内看不到任何明显地震痕迹。如果你参观了纪念性的宏大工程“唐山地震遗址公园”,看到当年唐山机车车辆厂铸造车间被地震摧坏的厂房、被扭曲的铁轨以及唐山地震纪念馆当年拍摄的那些墙倒屋塌、残垣断壁的照片,你难以相信眼前那些林立的高楼大厦、漂亮的林荫大道、纵横交错的高速公路和各种现代化的设施建立在那一片可怖的废墟之上。这种感受的震撼性特别强烈,从中可以悟出“人定胜天”的哲理、领略坚强不屈的唐山人精神和见证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第二个感受:祸福相依的应验
二三十年前,唐山从来没有一个叫“南湖”的地方。可今天,“南湖”成了唐山一块风水宝地,一张最亮丽的名片。过去这些年唐山先后获得“国家园林城市”“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联合国迪拜国外改善居住环境最佳范例奖”等奖项,很大程度上都与“南湖”这张名片有关。
“南湖”的全称是“南湖城市中央生态公园”,位于当年震中的唐山市区南部。湖区共有9块水面5个岛屿,总水面积等于著名的杭州西湖的2.5倍。神奇的是,这片偌大的水面不是人工开挖的,也不是引水筑坝形成的,而是“天降”的。这片地方原来是全国最大煤矿、开采百年的开滦煤矿的一部分。大地震时,强大的破坏力造成连片的废弃矿井塌陷,地面下沉,地下水上涌,形成大片水洼。在没改造利用前,是生活垃圾、工业建筑垃圾的倾倒地。从1996年开始,市政府将这片地区的整治提上议事日程,开始植树造林,清理垃圾,扩展水面,制定“南湖生态城”总体规划,范围达105平方公里。随着生态区的建设,大批企业、文化、科研机构和居民纷纷在此落户,目前周围形成近百万人口的新城区,是唐山房价最贵的地区。
“南湖”大幅度提高了唐山的城市品位。唐山人感叹说,唐山本来没有湖,地震后有了湖,真是“福从天降”,“是老天爷对受难唐山人民的补偿”。
2011年,我们第一次游览了“南湖”,乘出租车沿一条条新建的环湖林荫道行驶,观赏波光粼粼的水面,轻舟荡桨的游人,湖心岛上的亭台水榭。后追加20元,让司机带我们绕尚在开发的最大湖泊兜了一圈。
此次,我们游览了南湖景区之一“桃花潭”,沿着海绵道在里面漫步了一个多小时。那里有敷设各种设施的湖面,有荷花浦、睡莲池、菖蒲池、芦苇池,有垂柳等各种树木掩映的曲径,鲜花绽放的园地,大片大片如茵的芳草,还有当地特有的龟石点缀其间。环境优美而恬静,蝉鸣声清晰可闻,是休闲养神的好去处。
第三个感受:不忘罹难者的情怀
地震已过去五十年,但唐山人始终不忘那恐怖的大难,不忘那23秒摧毁97%的民居、夺走24.27万条生命、造成7000个家庭绝户的惨剧。
今年是大震50周年。为了警示唐山人不忘过去,河北广播电视台和河北长城新媒体分别采访了当年地震的亲历者,制作了专题片,于纪念日播放。本人因为是当年一线采访并在三年后发布地震死亡人数消息的记者而成了两家媒体专访的对象。当看到包括我本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一位女记者和一位在废墟里被掩埋了8天而最终被救出的幸存男士在同一电视节目里讲述50年前那段非同寻常故事的时候,真是有无限的感慨。
唐山在过去地震10周年、20周年、30周年的时候陆续修建了抗震纪念碑、地震纪念馆、地震博物馆、地震遗址公园、地震死难者纪念墙等与大地震有关的建筑。它们不仅是世代唐山人追怀那场灾难的纪念物,而且是所有到唐山游览的外地人必游的景观。尤其是那座世界上最大的死难者纪念墙使每个参观者产生巨大的心灵震撼。由12块巨型黑色大理石组成的总共400米长的纪念墙两面按街道和姓氏笔画的顺序镌刻着24.27万死难者的名字。墙脚下放满了鲜花等祭品,长年不断。
第四个感受:唐山有讲不完的奇特故事
经历过唐山地震的人聚到一起总爱谈论灾难中发生的各种意想不到的奇特故事。如被埋在废墟下长达一周、10天、最长13天巧合存活、最终被救出的奇迹。譬如,有位命大的出差人在辽宁海城地震时受了轻伤,唐山地震时他又没被砸着,再次逃过一劫。稻地镇一位农民因那夜太热,特别开门睡觉,突然一阵狂风和闪电把他惊醒,他连忙起来去关门,结果被一种莫名的力量从后面把他推出门抛到场院两丈开外。回头看身后房子倒塌,全家除他外全部罹难。有一家几口一起从北京回老家唐山,男的因临时想起一件事到天津下车办一下,等下一趟车回,结果先到家的几个全部罹难。
此次在唐山,吃饭时听了符泉生、宋子妍和当年的公安局同事普先生、赵先生谈论当年特殊时间、特殊人群、用特殊方式实施救助的故事。几位患难与共的同事在地震50周年纪念日当天回顾起这件事,仍难掩饰情绪的激动。
当时公安局的几位领导因伤残不能履职。公安局是特殊单位,监狱里关押好几百犯人。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有包括他们四位在内的几位幸存者自动组建临时支部,挑起救助重担。可公安局的管理人员有限,为了火急救人,他们不得不临时将幸存的在押人员解押,让他们投入抢救行动。后来,他们又用敞篷车将这些犯人送到100多公里以外的遵化关押点,实现平安转移。他们主动、灵活的行动博得了上级表扬。这个故事后来还拍成了影片。
第五个感受:唐山越来越强
唐山大地震使城市“夷为平地”,使当时不到百万城市人口的四分之一瞬间消失。但是这次天降大祸并没有击垮这座坚强而倔强的英雄城市,50年后的今天到处都彰显它骄傲的存在,到处都能感受它巨大的力量。
唐山是传统的集矿业、钢铁、电力、建筑材料等产业于一体的重工业城市,震后经恢复重建后继续保持强劲的增长势头,2025年GDP第一次闯过万亿大关达到1.05万亿元,继续领河北省之风骚。
如果你到完全是地震后兴起的曹妃甸工业区感受一下,你会为什么叫“港口巨人”和“钢铁巨人”而不禁兴叹。据介绍,2025年唐山港(曹妃甸港+京唐港)的货物吞吐量达8.6亿吨,仅次于宁波舟山港,稳居世界各港口的第二位。钢铁产量更是令人难以置信。2025年唐山钢产量1.1亿吨,占全国9.6亿吨的1/9,若作为国家,居世界第三,仅次于除去唐山的中国和印度。2025年钢材产量2亿吨,占全国14亿吨的1/7,若算作一个国家,居世界第二,仅次于除去唐山的中国。
第六个感受:追求美感
这对于多次造访唐山,特别是对震前唐山留有印象的人来说感觉尤其明显。我在50年中五次造访唐山,尤其后面几次,觉得一次比一次美。
首先是城市格局大变样,变得连在唐山工作过十几年的符泉生有时开车都迷路,他多次解释,好多地方连一点概念都没有。格局大变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地震后唐山的总体规划重建,不受原来格局束缚。道路更加宽阔平直,高楼大厦一建,显得格外大气。这是其一。其二,引入了生态建设理念。我第一次造访唐山是震前的一个多月。那时的唐山是一副色调灰暗的重工业城市面貌,烟囱林立,空气污染严重。街道两边树木稀疏,根本没有绿化概念。2011年造访时,城市面貌已经有焕然一新的感觉,林木明显增加。这次造访,满目葱郁、繁花似锦,有一种置身森林、花园的感觉。据报道,2022年唐山市区的绿化覆盖率就达到了43.86%。其三,追求高档,讲究美感。我们此次住在路南区的一家叫“荔枝?南湖城堡酒店”,顾名思义,周边连片的酒店都是“城堡”风格,很别致,很有吸引力。酒店的对面是一座宏大的仿北京鸟巢风格的体育场,两三百米外是一座巨大的体育馆。酒店附近是文化馆、图书馆、展览馆、档案馆、剧场、影院等。据介绍,这个地区按规划是唐山市的文化区。当汽车穿过市区时,会发现一片片五六层的楼房顶部都加了一层“人”字型的红色尖顶,使其在林立的高楼间呈现出一种别样风采。据介绍,这些楼都是震后初期建的低层建筑,虽然整齐,但毕竟是50年前的风格,显得不够时髦。于是,唐山市就在所有这些楼顶上加了这样一层,花钱很少,但达到了增加顶层利用空间和增强美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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