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阳之战奠定了刘秀的胜局。刘秀以其人格魅力赢得了众将领的拥戴。刘秀深谋远虑,善于把握大局,战胜了王莽。同时化解了内部的纷争,为东汉政权的建立打下坚实的基础。《资治通鉴》卷三十九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刘秀至郾、定陵,悉发诸营兵。诸将贪惜财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敌,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馀,何财物之有!”乃悉发之。六月,己卯朔,秀与诸营俱进,自将步骑千馀为前锋,去大军四五里而陈;寻、邑亦遣兵数千合成,秀奔之,斩首数十级。诸将喜曰:“刘将军平生见小敌怯,今见大敌勇,甚可怪也!且复居前,请助将军!”秀复进,寻、邑兵却,诸部共乘之,斩首数百千级。连胜,遂前,诸将胆气益壮,无不一当百,秀乃与敢死者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冲其中坚。寻、邑易之,自将万馀人行陈,敕诸营皆按部毋得动,独迎与汉兵战,不利,大军不敢擅相救。寻、邑陈乱,汉兵乘锐崩之,遂杀王寻。城中亦鼓噪而出,中外合势,震呼动天地。莽兵大溃,走者相腾践,伏尸百馀里。会大雷、风、屋瓦皆飞,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战,士卒赴水溺死者以万数,水为不流。王邑、严尤、陈茂轻骑乘死人度水逃去,尽获其军实辎重,不可胜算,举之连月不尽,或燔烧其馀。士卒奔走,各还其郡,王邑独与所将长安勇敢数千人还洛阳,关中闻之震恐。于是海内豪桀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自称将军,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间,遍于天下。
莽闻汉兵言莽鸩杀孝平皇帝,乃会公卿于王路堂,开所为平帝请命金縢之策,泣以示群臣。
刘秀复徇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颍川郡掾冯异监五县,为汉兵所获。异曰:“异有老母在父城,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秀许之。异归,谓父城长苗萌曰:“诸将多暴横,独刘将军所到不虏略,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遂与萌率五县以降。
新市、平林诸将以刘縯兄弟威名益盛,阴劝更始除之。秀谓縯曰:“事欲不善。”縯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会诸将,取縯宝剑视之。绣衣御史申徒建随献玉玦,更始不敢发。縯舅樊宏谓縯曰:“建得无有范增之意乎?”縯不应。李轶初与縯兄弟善,后更谄事新贵。秀戒縯曰:“此人不可复信。”縯不从。縯部将刘稷,勇冠三军,闻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图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更始以稷为抗威将军,稷不肯拜。更始乃与诸将陈兵数千人,先收稷,将诛之,縯固争。李轶、硃鲔因劝更始并执縯,即日杀之。以族兄光禄勋赐为大司徒。秀闻之,自父城驰诣宛谢。司徒官属迎吊秀,秀不与交私语,惟深引过而已,未尝自伐昆阳之功;又不敢为縯服丧,饮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惭,拜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这段文字的白话文意思是:刘秀抵达郾县、定陵,准备把这里各营的兵力全部调走。众将领贪恋爱惜手中的财物,想要分出一部分兵力留守此地。刘秀说:“现在如果打败敌人,我们能得到的珍宝财物会万倍于此,宏伟的功业就能完成;倘若被敌人打败,连脑袋都保不住,哪里还谈得上拥有什么财物!” 于是把全部兵马都调走。
六月,己卯初一,刘秀和各路军营一同进军,亲自率领一千多步兵骑兵作为前锋,在距离大部队四五里的地方列下阵势。王寻、王邑也派出几千士兵前来交战,刘秀率军冲杀,斩杀敌军几十人。众将领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日里遇上弱小的敌人尚且显得胆怯,如今面对强大敌军反倒十分勇猛,实在令人诧异!我们愿意再冲到前面,请允许我们辅佐将军!”
刘秀继续领兵进攻,王寻、王邑的军队向后退却,各路汉军趁势冲杀,斩杀成百上千的敌人。接连取胜之后继续向前推进,将领们胆量士气越发高涨,人人都能以一敌百。刘秀便率领三千敢死勇士,从城西的河水岸边直冲王莽军队的中军主力。
王寻、王邑轻视刘秀这支人马,亲自带领一万多士兵巡行阵地,下令其余各营全部坚守阵地不许擅自出兵,只由他们自己来和汉军交战。交战之后战况不利,王莽的大军又不敢擅自前来救援。王寻、王邑的军阵大乱,汉军借着锐气击溃敌军,斩杀了王寻。昆阳城中的守军也擂鼓呐喊冲杀出来,内外两面人马汇合,喊杀声震天动地。王莽的军队彻底溃败,逃跑的士兵互相冲撞踩踏,尸体横卧绵延一百多里。
恰逢天降惊雷狂风,房屋瓦片四处乱飞,大雨倾盆而下,滍川河水暴涨漫溢,军中用来助战的虎豹猛兽都吓得浑身发抖。王莽士兵跳到水里淹死的数以万计,河水都被尸体堵塞无法流动。王邑、严尤、陈茂骑着轻马,踩着死人的尸体渡过河水才得以逃脱。汉军缴获敌军全部军用物资粮草器械,数量多得无法计算,连续几个月都搬运不完,剩下的部分就纵火焚烧。
王莽的士兵四散奔逃,各自回到家乡郡县。唯独王邑带着他所统领的几千长安精锐士兵逃回洛阳。关中地区听闻这场大败,人心震动惶恐。于是天下各地豪杰纷纷响应起义,他们杀掉当地州牧郡守,自称将军,使用汉朝的年号,等待更始皇帝的诏令。短短一两个月时间,起义浪潮遍布全国。
王莽听闻汉军到处宣扬是王莽用毒酒害死了孝平皇帝,就在王路堂召集公卿大臣,打开他当年为平帝祈求平安、藏在金滕之中的策书,流着眼泪拿给群臣看,以此自证清白。
刘秀又带兵攻取颍川,攻打父城没能攻下,便驻扎在巾车乡。颍川郡属官冯异监管五个县,被汉军俘获。冯异说:“我的老母亲还在父城,希望能够放我回去,我会以管辖的五座城池来建功,报答您不杀的恩德!” 刘秀答应了他。
冯异回到父城,对父城县长苗萌说:“各路起义将领大多残暴蛮横,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劫掠掳掠百姓,看他的言谈举止,绝不是平庸之人。” 于是冯异和苗萌率领五座城池归降刘秀。
新市、平林的各路将领忌惮刘縯兄弟的威望声势越来越强盛,暗中劝说更始帝除掉他们。刘秀对刘縯说:“局势将要出现祸事。” 刘縯笑着说:“这种闲话向来就有罢了。”
更始帝召集众将举行大会,拿起刘縯的宝剑观赏。绣衣御史申徒建趁机献上玉玦,暗示更始帝当场杀掉刘縯,更始帝却不敢动手。刘縯的舅舅樊宏对刘縯说:“申徒建此举,莫不是效仿当年范增在鸿门宴上的用意吧?” 刘縯没有理会。
李轶当初和刘縯兄弟交好,后来却转而谄媚依附更始朝的新权贵。刘秀告诫刘縯说:“这个人不能够再信任。” 刘縯没有听从劝告。
刘縯的部将刘稷,勇武冠绝全军,听说更始帝被拥立,愤怒地说:“当初起兵图谋大业的,本就是刘伯升(刘縯)兄弟,更始帝算什么人物!” 更始帝任命刘稷为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接受任命。
更始帝便集合数千士兵列阵,先逮捕刘稷,准备将他处死。刘縯极力为刘稷争辩求情。李轶、朱鲔趁机劝说更始帝一并拘捕刘縯,当天就把刘縯杀害。更始帝任用自己的同族兄长光禄勋刘赐担任大司徒。
刘秀听到刘縯被杀的消息,立刻从父城骑马奔赴宛城向更始帝请罪。原来刘縯的下属官吏前来迎接吊唁刘秀,刘秀不和他们私下交谈,只一味检讨自己的过错,从来不夸耀自己昆阳大战的功劳;也不敢为兄长刘縯服丧,吃饭谈笑都和平时一样。更始帝因此内心感到愧疚,任命刘秀为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以上文字记述昆阳之战与刘縯遇害、刘秀隐忍自保两件关键史实,是新朝覆灭、东汉兴起的重要转折点。
昆阳之战是决定新莽政权命运的决战。这一战表现出刘秀的决断与军事才干。大战之前众将吝惜财物,想要分兵留守,刘秀看清利害,晓谕众将,财物是胜利之后的战利品,如果战败一切皆空。这体现他不贪图眼前小利,着眼全局的战略眼光。作战之中,刘秀身先士卒,以少击众,敢于挑选敢死队冲击敌军中军。同时善于提振军心,把原本畏敌的各部将士的斗志激发出来。
王莽军队出现了致命失误。王寻、王邑手握数十万大军,却轻敌自大,约束各营不许擅自出战,自断协同作战的能力。几十万大军沦为摆设,只靠一万余人和汉军接战,一旦阵型被冲垮,全军直接崩盘。再加上雷雨洪水的天时助力,新莽主力就此覆灭。
昆阳一战使天下大势彻底逆转。昆阳一战摧毁王莽赖以维持统治的核心军事力量。此战之后天下豪杰纷纷反叛新朝,各地杀掉官吏响应汉朝,王莽政权的灭亡已经成为定局。
在汉军方面,冯异归降,壮大了汉军的实力。冯异被俘之后,刘秀信任他,放他回去接管控城池。冯异对比各路起义军的残暴,看到刘秀军队不劫掠百姓、行事宽厚,劝说守将举城归降。这件小事侧面写出刘秀区别于其他草莽将领的特质,刘秀军纪严明、待人宽厚,懂得收揽人心,这也是他后来能够建立东汉的根基。
这段文字中记述了刘縯之死与刘秀的隐忍。刘縯、刘秀兄弟起兵最早,功勋威望太高,威胁到更始集团一众将领的地位。新市、平林旧部忌惮刘氏兄弟,李轶这种旧友见风使舵倒向权贵,共同促成这场内部杀戮。刘縯性格豪迈坦荡,对政治阴谋缺少警惕,不听刘秀、樊宏的提醒,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这段文字体现出刘秀的生存智慧。兄长无辜被杀,刘秀深知自身性命悬于更始帝之手。他不居昆阳大功,不为兄长表露悲痛,主动请罪,收敛所有锋芒,以此消除更始帝的猜忌,保全自身性命。这份隐忍不是懦弱,是乱世之中审时度势,等待时机的政治智慧。也正是这次磨难,为之后刘秀脱离更始、经略河北,开创东汉王朝埋下伏笔。
二〇二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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