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夜惊魂
大年三十的深夜,城市万家灯火,爆竹的余响远远飘向城郊。
城郊派出所的灯光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惨白的荧光灯管悬在醒酒室的天花板上,灯管边缘微微闪烁,斑驳脱落的墙皮一块块嵌在灰青色墙面上,空气中混杂着酒精、消毒水和尘土的味道。
零点已经过了。
醒酒室的铁门被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沉闷的 “哐哐” 声不断在狭小空间回荡。墨珩被困在里面,一头标志性的长卷发散乱地糊在脸颊两侧,身上的外套皱巴巴沾满酒渍,浓烈的酒气隔着铁门都能往外漫。他是个油画画家,常年和颜料画布打交道,情绪本就比普通人起伏剧烈,此刻酒意翻涌,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渴死了!开门!我要喝水!” 墨珩拳头重重砸在铁门上,指节发红,“老天爷呀,我撑不住了!”
值班的张警官熬了一整夜,太阳穴突突地跳,手里捏着保温杯,满脸疲惫。除夕夜出警不断,好不容易把醉酒闹事的墨珩带回醒酒室,本想等他酒醒几分再做处理,没料到这人醉得厉害,一刻也不肯安分。他快步走到铁门边上,压着嗓子呵斥。
“消停点!今个大年三十,你先老老实实待着,天亮再说。”
酒劲一波波冲上头顶,理智像被潮水冲散。墨珩根本听不进去劝告,脚下使劲踹着铁门,金属碰撞的巨响撕裂深夜的寂静。
“不!我现在就要水!”
反复的纠缠耗光了张警官仅剩的耐心。他皱着眉转身走到门外的置物台,台面上乱七八糟堆着杂物,一只喝剩大半的旧雪碧瓶子孤零零立在角落。他转头看向陪墨珩过来的友人。
“把瓶子里剩下的饮料倒掉,去卫生间接半瓶自来水送进来。”
友人应声,拿起雪碧瓶倒掉残余饮料,到卫生间接了半瓶冰凉的自来水,又把瓶子递回张警官手里。
张警官拉开醒酒室铁门一道窄窄的缝隙,手伸进去,把那只雪碧瓶递向里面,准备递完就立刻关门。
墨珩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
视线落上去的一瞬间,他看见松动的瓶盖,看见瓶里面只装了一半的清水。
艺术家天生敏锐的神经骤然绷紧,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那不是普通的半瓶水,在他从小到大被刻进骨头的认知里,开封之后剩下一半的饮品,就是被污染过的东西,是毒物。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思考,手腕猛地一甩。
塑料雪碧瓶裹挟着半瓶水的重量,凌空飞了出去,没有任何瞄准,完全是应激之下的本能动作。
“咚。”
瓶子结结实实砸在了张警官的下颌。
猝不及防的剧痛炸开。张警官闷哼一声,满口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源源不断淌下来,两颗门牙直接脱落,混着血水落在地面。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手死死捂住下颌,眼底翻涌着错愕,随即被滔天的怒火覆盖。
“公然袭警!立刻刑事拘留!”
冰冷的手铐 “咔哒” 锁死墨珩的手腕。
墨珩僵站在原地,浑身酒意好像被这一声巨响抽走大半。他茫然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牙齿,看着满地流淌的血水,脑子一片空白。
他明明渴得快要冒烟,他只想喝一口水。为什么自己会把瓶子扔出去,为什么会砸到人。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可他找不到半分答案。冰冷的手铐勒住手腕,他被带走的时候,眼神里全是惶惑。
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了全部画面。人证在场,物证齐全,这一桩袭警的案子,看上去铁证如山,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可只有墨珩自己心里清楚,他从心底,根本没有伤人的念头。
除夕夜的喧嚣远远褪去,派出所的灯光依旧惨白。一个解不开的谜团,就此埋进看守所冰冷的高墙之内。
第二章 洁癖来客
春节的几天,看守所的日子漫长得像没有尽头。
墨珩被羁押在看守所里,无数个夜晚,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放除夕夜醒酒室里的画面。喉咙的干渴,铁门冰冷的触感,那一只瓶盖松动,装着半瓶自来水的雪碧瓶,还有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幕,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
他想不通。
明明渴到极致,求生的本能该驱使他抓住那瓶水,可碰到瓶子的那一刻,恐惧压倒了一切,身体不受控制做出了抛掷的动作。他是油画画家,常年握着画笔,对自己肢体的控制力一向很强,可那一瞬间,理智彻底缺席。
春节假期刚结束,探视的日子到了。
看守所探视间隔着厚厚的铁护栏,空气沉闷压抑。父亲林敬山(现行法律允许近亲属担任辩护人,在被司法机关特许情况下可行使会见权—笔者注)坐在铁护栏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神情沉郁。
看见父亲,墨珩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蜷起,那是常年握着油画笔,刻进肌肉记忆的小动作。
“爸。” 墨珩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我从来没有伤人的想法。可那天,看见那半瓶开封的水,我控制不住地恐惧。你一定要帮我找一位资深的刑辩律师,把整件事背后的缘由查清楚。我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定案。”
林敬山隔着护栏,手指下意识做出想要擦拭什么的动作,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他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我记住了。从这出去后我立刻就去律所委托辩护。”
同一天,市区的一间知名刑辩律师事务所。办公室窗明几净,茶几上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袅袅热气从杯口升起来。郑律师是业内赫赫有名的刑辩大律师,经手过大量疑难复杂的刑事案件,经验老道,旁边坐着他的年轻助理,等着接待委托人。
门被推开,林敬山走了进来。
郑律师和助理站起身,正打算招呼客人落座。谁料林敬山停下脚步,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瓶便携酒精喷雾。
他一言不发,对着整张会客茶几,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喷洒酒精,细密的水雾铺满桌面。
郑律师从业数十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委托人,面对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面露诧异。
“林教授,您这是?”
林敬山语气平淡,仿佛这样的举动再正常不过,目光刻意避开房间里的桌椅家具,尽量不去触碰任何物件。
“接触外物,必须先消杀,很多年的习惯了。”
喷洒结束,他又取出一包医用酒精棉片,一张接一张,反复揉搓手心、手背,指缝也擦拭得一丝不苟。全程,他的手没有碰过屋里的椅子,没有碰过桌上的茶杯。
全部擦拭完毕,他拆开一副全新的白手套,缓缓戴上,把消杀用品全部规整收回公文包,这才终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白手套轻轻贴在他的膝盖上,动作克制又拘谨。
“我受我儿子墨珩的委托,专程过来,请您代理这起案子。律师费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多付钱。”
郑律师侧过头,和身旁的助理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心里同时升起浓重的疑心。眼前这位委托人异于常人的重度洁癖,绝对不会和墨珩那桩离奇的袭警案件毫无关系。
表面看上去证据确凿的案子,背后说不定藏着外人看不见的隐情。
郑律师收回思绪,正色开口:“案子的情况我们会全面接手,接下来,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线索,可能会上门实地走访调查。”
林敬山微微颔首。
委托的流程一步步走完。离开律所的时候,林敬山依旧戴着那副白手套。
办公室内,助理看着远去的背影,低声开口:“郑律,他们这个家庭,好像处处透着古怪。”
郑律师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案卷材料上墨珩的名字。
“古怪,往往就是案件的突破口。”
第三章 登门探宅
墨珩的家坐落在一处中高档小区。房门打开,温荞站在门后,眉眼之间带着挥不去的疲惫。八岁的小男孩林小宝怯生生躲在母亲身后,探出半张小脸,小心翼翼打量门外的两个陌生人。
郑律师和助理迈步走进屋内。
房子装修精致考究,客厅的一角摆着画架,画板上还留着一幅没有完成的油画,颜料管零零散散摆放在侧边。可整个家处处都透着一种紧绷的秩序感。所有橱柜分区划分得极其严苛,视线所及,看不见任何一瓶已经开封的瓶装饮品。家里摆放的水杯,全部都是密封包装的一次性水杯,只要食物饮品一旦开封,就必须立刻丢弃,绝不允许留存半分。
温荞搬过两把椅子,请两人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
“唉,这个家里的规矩,实在太苛刻了。老林,还有墨珩,两个人都是处女座。墨珩又是画画的,感官敏感度远超普通人,再加上家族遗传下来的洁癖,我们一家人,每一天都活在这些条条框框里面。”
律师助理微微诧异:“祖传洁癖?”
“是。” 温荞点点头,“林家祖辈,代代都有重度洁癖。族谱里面都专门记录过家事。老祖宗定下一条死规矩:只要是开封之后剩下一半的饮品,全部都视作被污物污染,等同于有毒,家里所有人,一律不许碰,不许入口。”
她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孩子。
“小宝从小就被爷爷这样管教。只能喝全新没有拆封过的瓶装水。有时候我矿泉水喝不完,剩下半瓶,就会被公公,还有墨珩轮番训斥。就因为半瓶喝剩的水,我和墨珩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
躲在母亲身后的林小宝,小声地接话,孩童的声音干净,却叫人心头一沉。
“妈妈,剩水千万不能喝。爷爷说,喝了会生病,会中毒,会死人的。”
郑律师环顾整个屋子。储物间里面,整箱整箱没有拆封的饮用水、饮料堆得满满当当。墙角随意摆放着几幅墨珩搁置下来的油画,色彩浓烈,笔触细腻。第一条关于家族心理特质的线索,清晰地摆在众人眼前。
谈话进行到一半,门锁转动,林敬山回来了。
进门第一件事,他掏出酒精喷雾,对着门口、玄关,一路往客厅,全屋喷洒消毒。刚喷完,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杯敞口、还剩大半的白开水。
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谁把半杯敞口的水放在桌上?家规都忘了?”
温荞的眉头拧起,压抑已久的情绪冒了出来:“家里不只是有冷冰冰的规矩,孩子也在,能不能不要时时刻刻揪着这件事。”
两个人就这么当着律师的面,因为一杯半敞口的白开水争执起来。
畸形家规带来的家庭矛盾,完完整整暴露在郑律师和助理眼前。
郑律师没有打断二人,安静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他心里愈发明白,除夕夜派出所那一场失控,并不是凭空发生。这根植在整个家庭内部的执念,就是解开谜团最重要的钥匙。
离开这栋房子的时候,楼道的光线略显昏暗。助理边走边说道:“很难想象,长期活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人的心理会被塑造成什么模样。”
郑律师步履沉稳:“墨珩醉酒那一刻的应激反应,根源,或许就在这个家里面。接下来,我们去看守所会见当事人本人。”
第四章 牢室诘疑
看守所的会见室,铁栏杆横亘在中间,冰冷的铁质桌椅泛着凉意,室内光线昏暗压抑。
墨珩坐在栏杆内侧,手上戴着看守所的手铐。那头标志性的长卷发依旧保留着。看守所一般要求在押人员剪短头发,可墨珩把这一头长发视作画家身份的一部分,态度坚决不肯剪去。几经沟通,狱警才破例默许他保留发型。
卷发垂落在肩头,衬得他脸色苍白憔悴。
郑律师拿出案卷,直奔主题。
“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你抛掷水瓶,致张警官受伤。你始终不承认自己是蓄意袭警,你的理由是什么?”
墨珩听到这话,情绪瞬间激动起来,手指又一次做出握画笔的习惯性蜷缩动作。
“那是本能的脱手,随手扔掉,不是刻意瞄准伤人!蓄意攻击,和受到惊吓之后本能的躲避反应,完全是两回事!”
律师助理追问:“案发的时候,你明明极度口渴,迫切想要喝水。拿到水本该是你想要的结果,为什么反而做出扔瓶子这样反常的举动?”
墨珩闭了闭眼,除夕夜那一瞬间的恐惧,仿佛又重新攫住了他。
“我是处女座,天生敏感多疑。再叠加家族遗传下来的洁癖。从小到大,长辈不断灌输,只要是开盖之后剩下的水,全部都是带毒的。那天递过来的雪碧瓶,瓶盖松了,里面只有半瓶水。在我的认知里面,那就是毒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醉酒之后,人的理智会失守。碰到那个瓶子的一瞬间,恐惧直接压倒一切,手不受控制就松了,瓶子飞出去。我完全没有想到,会刚好砸到张警官。”
郑律师继续发问:“平日里居家,你也严格遵守,绝不饮用开封剩余饮品的规矩?”
“一直都是。” 墨珩苦笑一声,“我妻子温荞经常因为这件事和我争吵。我们家里,从来不会留存任何开封过的饮品。”
会见结束,二人离开看守所,又专程前往派出所,找到了受伤的张警官。
张警官下颌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说话依旧受影响,内心满是愤懑。在他的视角,那天夜里,是醉酒嫌疑人暴力反抗,袭警伤人。他坚持认为,墨珩就是主观故意抗法,伤人是刻意为之。无论律师如何沟通,他都拒绝和解,拒绝接受对方的经济赔偿。
“我不要他们的钱。该怎么判,就依法怎么判。”
郑律师拿到全部原始监控录像,一遍又一遍反复播放。
画面里看得清清楚楚:墨珩接过瓶子之前,没有抬手蓄力,没有摆出攻击的姿态,没有任何预先攻击的动作。那就是一瞬间的应激甩手,瓶子飞出去的落点毫无目的性。伤人,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客观的伤害结果确凿无误,可主观的伤人动机,却充满了疑点。
第五章 溯源旧史
为了把整条线索补全,郑律师和助理在征得林敬山许可之后,来到林家的书房。
宽大的书柜占满整面墙壁,塞满各类书籍。书柜最中间,摆放着厚重老旧的林氏族谱,还有一叠祖辈手写下来的手记。角落,还放着几幅墨珩早年寄放在父亲这里的小幅油画习作。
书房光线柔和,旧纸张带着淡淡的霉味。
林敬山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把族谱从书柜取出来,摊开在桌面上。泛黄的纸页上,一笔一笔记录着林家一代代人的家事。
族谱与手记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林家连续三代,多人出现重度洁癖心理特质;家族之中,不少人都是处女座。追溯源头,晚清年间,林家一位祖辈误喝了别人喝剩下的饮品,之后大病一场。那场病,在家族记忆里被无限放大,祖辈就此立下这条严苛到近乎偏执的家规,一代一代,传承下来。
林敬山戴着白手套,指尖轻轻抚过老旧的纸页,脸上流露出来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无奈。
“我从小到大,就是恪守这套祖训长大的。后来,我也用这套规矩去教育墨珩。”
他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气。
“偏偏他是油画创作者。做艺术的人,共情力、感官敏感度,远远超过普通人。这些刻板老旧的家规,对他的捆绑,比我更深。我从来没有想过,死守了几代人的老规矩,最后会酿成这样一场大祸。我也明白,这套家规不近人情。可这种根植在内心的心理执念,我们林家的人,很多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
温荞也来到了书房,站在一旁,接着补充。
“醉酒之后,人的自我约束能力会大幅下降。墨珩身上洁癖带来的恐惧,也会成倍放大。除夕夜,民警递过来那半只开封雪碧瓶装的自来水,刚好精准戳中了刻在他心底最深的心理忌讳。”
所有线索,到此全部串联完毕。
家族代代遗传的重度洁癖心理特质;处女座先天敏感的性格底色;油画艺术家超乎常人的感性与共情;代代流传下来的畸形老旧家规;再加上除夕夜醉酒之后理智瓦解,自控力下降。
多重因素叠加在一起,造就了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墨珩不是蓄谋伤人的暴徒,可实实在在的伤害,已经造成。悲剧已经发生,无法撤回。
郑律师把所有材料一一整理归档。族谱影印件、家访时录制的居家影像、看守所会见笔录、派出所完整监控视频、家属证人证言,一桩一件,全部整理齐全,作为庭审的证据。
案子的全貌,终于完整浮现。
第六章 庭上断案
人民法院的审判庭庄严肃穆。高悬的国徽之下,审判长端坐审判席,公诉人、书记员各司其职。张警官、林敬山、温荞全部到庭。墨珩坐在被告人的席位上,长卷发垂落,神色安静,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庭审按流程推进。
举证质证环节到来。郑律师作为辩护律师,逐一当庭提交全部证据。
泛黄的林氏族谱影印件,记录着家族世代的洁癖病史;入户走访拍摄的居家录像,还原那个被严苛家规包裹的家;看守所完整的会见笔录;派出所完整无删减的监控录像;还有温荞、林敬山等人的证人证言,一一呈交法庭。
法庭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辩护律师身上。
郑律师声音沉稳,响彻整个审判庭。
“审判长。被告人墨珩,受家族遗传性重度洁癖心理特质影响,叠加处女座先天敏感性格,再加上油画创作者高度感性的人格,长期被家族畸形家规深度驯化。本案当中,被告人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伤害他人,也不存在妨害公务的犯罪故意。”
“案发当晚,被告人处于醉酒状态,理智控制力减弱。当他拿到装在开封雪碧瓶内的半瓶自来水,在他长期被驯化的认知当中,这半瓶开封后的水等同于有毒之物。巨大的本能恐惧驱使之下,失手抛掷瓶子,造成伤人后果,这属于应激反应带来的意外。”
“同时,被告家属已经准备完毕全额赔偿款项,愿意赔付张警官全部医疗费用,以及所有相关赔偿金。”
公诉人随即补充发表公诉意见。公诉方着眼客观造成的伤害后果,认为监控视频清晰记录被告人抛掷物品伤人,妨害公务的犯罪事实成立,应当依法定罪量刑。
轮到被害人张警官陈述。他当庭明确表示,拒绝一切经济赔偿,请求法庭对被告人依法从严惩处。
法庭短暂休庭,合议庭结合全部卷宗证据、当庭出示的各项材料,结合家族心理背景、案发全过程客观细节,进行综合评议。
法庭重新开庭,审判长敲响法槌,宣读最终判决。
“被告人墨珩,客观行为造成民警人身损伤,妨害公务罪名成立。综合考量,被告人无主观犯罪恶意,本案系特殊心理特质、家族陈旧陋习多重因素诱发,被告人家属主动足额赔付相关损失。综合全案情节,酌情宣告缓刑。”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尾声
法院大门外,阳光落在街道上。
走出法庭,林敬山慢慢摘下那一双常年不离手的白手套,紧紧攥在手心。几十年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在此刻,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温荞牵着八岁的林小宝,安静站在一旁。街边的便利店、商铺沿街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瓶装饮料,很多瓶子都是已经开封售卖的状态。人来人往,行人随手拿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边走边喝,这样寻常无比的画面,对于林家而言,却是几代人拼命规避的禁忌。
郑律师站在台阶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低声自言自语。
“一瓶随处都能买到的普通雪碧,一纸传承了几代人的陈旧家规。深深根植血脉之中的偏执执念,往往就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酿成再也没有办法逆转的人生遗憾。”
喧嚣的城市车流滚滚向前。
一场由半瓶水引发的悲剧落幕,可那些藏在家庭内部,代代相传的心理枷锁,依旧值得所有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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