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资治通鉴》笔记之三百九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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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莽新朝末期，各地义军紧逼新朝，而一只政治目的明确的队伍，他们要“复兴汉室”，成为颠覆王莽政权的重要力量。刘秀兄弟代表刘氏集团的利益，符合民众的诉求，他们联合起来，为建立东汉政权奠定了基础。王莽的气数已尽，新生政权正在崛起。《资治通鉴》卷三十八记载了有关的事件。原文如下：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附贼，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馀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馀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馀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国将哀章自请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馀万屯洛阳，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
初，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性勤稼穑。縯常非笑之，比于高祖兄仲。秀姊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穰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用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为莽宗卿师。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与相约结，定谋议。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劫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因以号令大众，传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于是縯召诸豪桀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縯自发舂陵子弟。诸家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縯使族人嘉招说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秀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李轶、邓晨皆将宾客来会。
这段话的白话文意思是：这年冬天，无盐县人索卢恢等人占据县城起兵反莽，归附起义军。廉丹、王匡率军攻破这座县城，斩杀一万多人。王莽派中郎将带着玺书前来慰劳廉丹和王匡，将二人的爵位晋升为公爵，同时给十多位立下战功的官兵封了赏。赤眉军的别部将领董宪等人率领数万人驻扎在梁郡，王匡想要率军前去进攻。廉丹认为刚刚攻破城池，士兵疲惫劳顿，应当暂且休整部队、养足锐气。王匡不听劝阻，独自领兵进发，廉丹无奈只能率军跟随。双方在成昌展开大战，新朝军队大败，王匡掉头逃跑。廉丹派下属把自己的印信、绶带、符节都交给王匡，说：“你这小子可以逃走，我廉丹不能走！”于是留在阵前，力战而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正在别处作战，听说廉丹战死，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还为谁活着！”策马直冲敌阵，全部战死。国将哀章主动请求前去平定山东地区，王莽派他火速东进，和太师王匡合力作战。又派大将军阳浚驻守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人屯驻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北垒营地训练士兵射箭；大司空王邑同时兼任三公的职务。
当初，长沙定王刘发生下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下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下考侯刘仁。刘仁因为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请求改封到南阳郡的白水乡，带着整个宗族搬到这里定居。刘仁去世后，他的儿子刘敞继承爵位，正赶上王莽篡位，封国被废除。舂陵节侯的小儿子刘外担任郁林太守，刘外生下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下南顿令刘钦。刘钦娶了湖阳人樊重的女儿，生下三个儿子：刘縯、刘仲、刘秀，兄弟三人早年丧父，被叔父刘良抚养长大。刘縯性格刚毅，为人慷慨有大节，自从王莽篡汉之后，他常常愤愤不平，心怀复兴汉室的打算，不经营家里的产业，倾尽家产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刘秀鼻梁高挺、额头中央隆起，天生异象，平日里性情勤恳，专心打理农事。刘縯常常嘲笑他，把他比作汉高祖刘邦的哥哥刘仲。刘秀的姐姐刘元是新野邓晨的妻子，刘秀曾经和邓晨一起去拜访穰县人蔡少公，蔡少公通晓图谶之学，当众说：“刘秀当为天子”。有人接话问：“说的是国师公刘秀吧？”刘秀开玩笑说：“你们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哄堂大笑，只有邓晨心里暗自高兴。宛城人李守，喜好星历和谶记，在王莽手下担任宗卿师，他曾经对儿子李通说：“刘氏当复兴，李氏会成为辅佐的功臣。”等到新市、平林兵起兵，南阳郡人心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现在天下大乱，汉朝必定会复兴。南阳的刘氏宗室里，只有刘伯升（刘縯）兄弟博爱待人、能容纳众人，可以和他们共谋大事。”李通笑着说：“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恰逢刘秀到宛城卖粮食，李通派李轶前去迎接刘秀，和他见面，把谶文的事全部告知，和刘秀定下盟约，商定了起义的计划。李通打算在立秋那天，趁着骑士考核的日子，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借此号令大众，派李轶和刘秀返回舂陵起兵响应。于是刘縯召集各路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无道，百姓分崩离析。现在连年大旱，各地义军同时起兵，这正是上天要灭亡新朝的时机，复兴汉高祖的基业，奠定万世功业的时刻到了！”众人都赞同他的想法。于是刘縯分别派亲信宾客到各个县起兵，自己亲自发动舂陵的子弟。各家的子弟都十分恐惧，纷纷逃跑躲藏，说：“刘伯升要害死我们！”等他们看到刘秀穿着红色的官服、戴着高大的冠帽，都惊呼道：“连平日里谨慎厚道的刘秀都带头造反了！”大家才渐渐安下心来。这次起义一共集结了子弟七八千人，刘縯部署好麾下的宾客部众，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这边还没来得及起兵，事情就败露了，他只能只身逃亡，他的父亲李守和家中亲属一共六十四人受到牵连，被王莽处死。刘縯派同族的刘嘉前去招降新市、平林兵，和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一起向西攻打长聚，随后攻破唐子乡，又杀死了湖阳尉。军中因为分配财物不均，士兵们十分怨恨，想要反过来攻打刘氏宗族。刘秀把宗族子弟分到的财物全部收集起来，全都分给了众人，大家才转怒为喜。随后义军攻克棘阳，李轶、邓晨都带着自己的门客前来会合。
这段文字记载的是新朝末年局势彻底逆转，？新朝的主力平叛军团彻底覆灭。成昌一战，新朝太师王匡惨败，廉丹等二十多位核心将领全部战死，新朝最后一支能机动平叛的主力部队被彻底消灭，王莽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大规模的东征军团，只能转入被动防守，新朝的军事体系已经濒临全面崩溃。
此时，刘秀兄弟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南阳舂陵刘氏宗室起兵，这支队伍和之前的流民起义军完全不同，核心成员都是有文化、有谋略的地方豪强，有明确的“复兴汉室”的政治目标，不再是单纯为了抢粮食的流寇，反莽战争从此进入了有纲领、有组织的全新阶段。
东汉王朝的开国根基正式奠定。刘秀兄弟的舂陵兵和新市、平林兵完成合流，在南阳地区站稳脚跟，后续昆阳之战、拥立刘玄、攻入长安的所有关键剧情，都是从这次南阳起兵延伸而来，这段记载也正式拉开了东汉开国历史的大幕。
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