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证

　　众人拎着试金石，

　　丈量你走过的路。


　　有人从裂缝里打捞苦难，

　　把平静诊断成麻木。

　　有人用固化的尺子，

　　裁剪活着的形状。


　　心里长出的菩提，

　　落在他们的秤盘上。

　　一边是觉悟，

　　一边是偏执。


　　忠于自我的真实，

　　本就不必迎合刻度。


　　松弛如草似水，

　　舆论便无法索要范本。


　　夜色从缝隙漫过来。

　　把褒贬还给喧嚣。

　　将疲惫释放——

　　真实得像一个赶路的人，

　　坐在路边，卸下行囊。


　　行囊里装着别人写给你的信，

　　和自己画下的路线图。

　　翻读几页，轻轻折好，收回。


　　有些路走过了，不必向谁证明对错。

　　有些路未启程，无需解释方向。


　　风经过时，只带走它能带走的。


　　反向镜像

　　不是我们相遇，

　　长出的獠牙。

　　獠牙先于拥抱存在，

　　人才穿上的假象。


　　磁场不负责挑选访客，

　　只认领沉在骨头里的底色。

　　不是吸引同类，

　　是同类的阴影，预先认领。


　　镜子倒转了河床，

　　站在镜面背面而欢笑。

　　肉身并肩行走人间，

　　野兽困在玻璃深处，无声张望。


　　深渊与深渊，遥遥认出对方。

　　在结识朋友，

　　其实只是撞见自己——

　　未被驯服的部分。


　　面具与面孔相爱。

　　相逢，

　　是倒影与倒影的互相回响。


　　缺口

　　他出借眼睛。

　　另一人献出双脚。

　　夜色在灯笼里摇晃，

　　晃着残缺，凑成行旅。


　　拿缺口换缺口，

　　用长短缝长短。

　　人间最牢靠的关系，

　　是两只缺口的碗，扣在一起。


　　有人不赴这场交易。


　　如潭边孤石，

　　听自己的风。

　　不借旁人的目光，

　　不倚他人的步履。

　　自己掌灯，

　　自己走。


　　看穿权衡，

　　收回向外敞开的那道伤疤。

　　让它在自身之内，

　　慢慢长齐。


　　孤独不是落寞。

　　当灵魂不再等谁来成全，

　　一个人，

　　也可以走完长夜。

　　灯在自己手里，

　　路在自己脚下。

　　夜色在身后合拢，

　　没有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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