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明仪的琴声

      2026年，安徽省诗词学会相城文化专业委员会诗词部组织诗人进行“淮北历史人物题咏”系列诗词创作，新诗作者也积极响应，以新诗形式进行创作，第九个历史人物是公明仪。‌公明仪是战国时期著名的琴师‌，最广为人知的事迹，就是“对牛弹琴”这个典故的主角。战国时代鲁国人，颛孙子张学生，曾随颛孙师客居淮北。他擅长七弦琴，能作曲也能演奏。关于“对牛弹琴”的‌核心故事‌是，公明仪在郊外看到一头牛正在吃草，一时兴起给牛弹奏高雅乐曲《清角之操》，但牛无动于衷继续吃草。后来，他转而弹奏蚊虻之声、孤犊之鸣（模仿蚊子牛虻嗡嗡声和小牛叫声），牛反而竖起耳朵、摇动尾巴认真听了起来。这个典故最早见于汉代牟融所著《理惑论》：“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也。转为蚊虻之声、孤犊之鸣，即掉尾奋耳，蹀躞而听”。

你是颛孙子张的弟子

曾受教于孔子的礼，是在鲁国的事情

老师颛孙子张的父亲驾鹤西去

你作为司仪专程请教老师的老师——孔子

问询有关丧礼的程序

后来，孔子故去，颛孙子张守孝三年

故国不能归，便来到宋国的萧地办学

你也跟随老师，就成了客居淮北人

今天的人们，只记得“对牛弹琴”四个字

甚至不了解典故的由来

更不知道与你公明仪有何关系

那是一个黄昏时节，一头牛

或者一群牛在吃草

你坐在草地上，月光从琴弦上流过

悠扬的《清角之操》声响起

昔者黄帝合鬼神于泰山之上

驾象车而六蛟龙毕方并辖蚩尤居前

风伯进扫，雨师洒道

这些幻象从弦上汩汩涌来

牛不懂，继续反刍

把吃进腹内的草，咀嚼成更细的沉默

牛只关心青草的味道

可是，你也不懂

为什么自己的琴非要被牛听懂

可你这个“琴痴”依然执著，也突然明白

那琴声太高雅，有几人能听懂呢

他不恼，反悟其理

就模仿蚊虻之声、孤犊之鸣

牛即刻掉尾奋耳，倾耳细听

由此可见，典故被历史断章取义

成语的原意非为讥讽

实为启悟世人，传道授业

当因人而异，循循善诱，方得实效

明末石涛作《对牛弹琴图》题诗

“世上琴声尽说假，不如此牛听得真”

以你公明仪之事，寄知音难觅之叹

更显其典故意义深远

你一生学孝，学礼，学如何

把一根弦绷到即将断裂的虔诚

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

这是被听懂的悲剧

你的悲是另一种

琴还在，牛还在，月光每晚都来

只是那个弹琴的人，渐渐也变成了牛

如今对牛弹琴变成骂人的话

骂听者的蠢或弹者的迂

没有人问，如果牛真的是唯一听众呢

如果整个世界只剩下反刍、沉默和

一双湿润的大眼睛呢

今夜，我学你对墙弹琴墙

比牛更不懂，但墙不会走开

琴声撞上去，碎成更小的琴声

有一片落在我的左手上

像某个从未被记载的弟子

终于握住了老师的手指

你的琴没有传世，曲没有谱存

只有一头两千多年前的牛

依然在那个成语的反刍里

把那段无人听懂的旋律

嚼成更细的——草

作者简介：宋同文，主任编辑，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随笔学会会员。曾在《清明》《安徽文学》《阳光》等发表文学作品多篇（首），出版作品集《语言的N种表述》《黑火焰·红火焰》《找寻史铁生笔下的地坛》。